暴雨如注,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被拉扯得光怪陆离。林远站在“星辉影院”那扇斑驳的玻璃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用鲜红的字体印着令人咋舌的字样:“免费观看60分钟高清电视剧,沉浸式体验,绝无隐形消费。”
作为一个刚刚被公司裁员、房租又即将到期、连泡面都要掐着点吃的落魄编剧,林远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向来持怀疑态度,但今晚的饥饿感和无处可去的孤独感压倒了他的理智。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旧爆米花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前台那个戴着厚底眼镜、神情木讷的管理员抬起了头。
“两男,包间三号,60分钟。”林远声音有些沙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有品位的文艺青年,而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失业者。
管理员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两张黑色的门禁卡,手指冰凉得像死人。“规则只有一条:无论看到什么,不要摘下头显,不要触碰任何红色按钮。60分钟后,自动解锁。”
林远皱了皱眉,这规则听起来像是某种恶作剧或者新型诈骗,但他还是接过了卡片。走廊尽头的房间号是303,门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仿佛很久没人来过了。他刷卡进门,房间不大,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造型奇特的皮质躺椅,形状像是一个半圆形的茧。椅子上配备了一个覆盖全视野的VR头显,以及两个固定在扶手上的感应垫。
房间里没有电视屏幕,也没有投影设备,只有头顶那一盏昏黄的吊灯在闪烁。林远有些犹豫,但他还是脱了鞋,躺进了那个柔软的“茧”里。头显戴上的瞬间,世界陷入了黑暗。紧接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眼前亮起了一片白光。
“开始连接。”一个机械而毫无感情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林远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灵魂被抽离了躯体。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并不在影院,而是站在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地下竞技场内。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中央的一块圆形擂台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这时,画面左侧和右侧分别走出了两个男人。左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壮汉,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右边则是一个穿着西装、面容阴鸷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
“这是什么烂俗的剧本?”林远在心里吐槽,作为一个编剧,他对这种毫无新意的暴力美学感到厌恶。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不,不是身体,而是意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角竟然与右边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重合了。而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感觉到了一双沉重的大脚,正缓缓踩向自己的腹部。
“警告:检测到观众生理排斥反应,强制同步率提升至100%。”
林远想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刀被壮汉一拳击飞,紧接着,壮汉猛地扑上来,一记扫堂腿将西装男绊倒。西装男——也就是林远的化身——背部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一只穿着厚重军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他的肚子上。
那不是电影特效能模拟的疼痛。那是内脏被挤压、肋骨发出细微碎裂声、空气被强行挤出肺部的真实痛楚。林远——或者说西装男——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抽气声。他的视线模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这就是高清电视剧吗?”林远在意识深处绝望地呐喊。这根本不是什么电视剧,这是地狱。
脚下的力量并没有减轻,反而随着剧情的发展而加重。壮汉似乎很享受这种支配感,他在西装男的肚子上碾了碾,甚至用脚尖抵住他的胃部,左右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研磨一块生肉。林远感到自己的消化系统在痉挛,胃部翻江倒海,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第一分钟,是震惊和恐惧;第五分钟,是生理性的呕吐感和窒息;第十分钟,林远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麻木和寒冷。他试图回忆自己的名字,试图想起家里的猫、没写完的剧本、还有那张未兑现的房租单,但这些记忆如同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直到第四十五分钟,剧情突然发生了转折。西装男突然笑了,笑得狰狞而疯狂。他忍着剧痛,双手猛地抓住壮汉的小腿,腰部发力,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利用壮汉的重心失衡,完成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过肩摔。
“轰!”
壮汉重重地摔在地上,而西装男顺势骑在他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林远(西装男)大口喘息着,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嗜血的疯狂。他举起拳头,狠狠地砸向壮汉的脸颊。一下,两下,三下。
与此同时,另一个视角的画面切入——那是刚才被踩在下面的“林远”的真实视角。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影院那张冰冷的皮质躺椅上,满头大汗,浑身颤抖,而那只“脚”,不过是虚拟投影带来的触觉反馈,但那种心理上的屈辱和生理上的极度不适,却真实得让人想要呕吐。
“60分钟体验结束。”
机械声响起,头显自动弹开。
林远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房间里依然昏暗,只有那盏吊灯还在闪烁。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完好无损,没有淤青,没有脚印,甚至没有刚才那种被碾压的幻痛。
但当他看向手中的那张黑色门禁卡时,发现背面多了一行小字:“付费解锁下一集:主角的复仇与觉醒。首集免费,只为让你明白,生活的痛楚,远比剧本更真实。”
林远愣住了。窗外,雨还在下,霓虹灯依旧光怪陆离。他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锐利。他撕碎了那张传单,转身推开了影院的大门,走进了茫茫雨夜中。他知道,自己的剧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