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色标题,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悬停了三秒,最终没有点下去。作为南华大学大三的学生,他本该在图书馆里死磕那本晦涩难懂的《宏观经济学原理》,但窗外连绵不断的阴雨让他心烦意乱,宿舍里室友们的呼噜声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背景音,逼得他不得不寻找某种方式来麻痹自己,或者仅仅是为了逃避即将到来的小组作业汇报。
那个网站不知是怎么跳出来的,弹窗广告做得极具挑衅性,仿佛在嘲笑每一个试图保持清醒的灵魂。标题里混杂着“免费”、“高清”、“在线播放”这些极具诱惑力的词汇,再加上后半段看似正经却透着诡异的“学生”二字,让人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江晨冷笑一声,心里清楚这大概率是某种诱导点击的恶意链接,或者是为了骗取浏览量的低俗陷阱。但他那双被屏幕蓝光映得发亮的眼睛,却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怎么也移不开。
“反正只是看看,又不下载。”他在心里给自己找着借口,拇指轻轻滑过触控板,点击了那个闪烁的链接。
页面跳转的速度出乎意料的快,没有预想中的乱码,也没有弹出满屏的色情广告。相反,屏幕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纯黑色,随后,一行行白色的代码如瀑布般流淌下来,字体是那种老式打字机的风格,伴随着轻微的键盘敲击声效,仿佛有人正坐在屏幕的另一端,一字一句地敲击着这个世界。
江晨皱起眉头,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这不是视频,至少不是他认知中的视频。随着代码的滚动,画面中央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坐在教室里的学生背影,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连帽衫,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着一本习题集。
江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连帽衫,又看了看自己的习题集——那是《高等数学》下册,第三章,泰勒展开式。
屏幕里的“学生”并没有在写字,而是缓缓转过了头。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五官模糊不清,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水墨画,唯独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江晨。
“江晨,你还没写完吗?”一个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不是通过扬声器,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种湿润的、像是从水底传来的回响。
江晨猛地拔掉网线,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室友沉重的呼吸声。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后背。幻觉?一定是最近熬夜太多产生的幻觉。他试图说服自己,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水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就在他弯腰去捡碎片的时候,余光瞥见电脑屏幕并没有因为断网而黑屏。相反,那行代码还在继续滚动,只不过这次,内容变了。
“你刚才在想,如果这道题做不出来,导师会怎么骂你。”
江晨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道题,他在心里纠结了整整两个小时,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连草稿纸上都没有留下痕迹,因为他在最后一刻撕掉了它。
“你是谁?”江晨对着空荡荡的宿舍问道,声音干涩沙哑。
屏幕上的文字停止滚动,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字体变得鲜艳起来,像是用鲜血写就:
“我是你被删除的记忆。我是你在无数个深夜里不敢面对的欲望。我是那个因为害怕失败而选择逃避的自我。”
紧接着,视频开始了。但这视频的内容,让江晨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画面里出现的,是过去一个月他在学校里的每一个瞬间:在食堂因为害怕遇到熟人而低头匆匆走过的背影;在图书馆角落里偷偷哭泣的画面;在小组讨论中因为害怕说错话而沉默寡言的样子;甚至是他对隔壁班那个女孩暗恋却又不敢表白的每一个眼神。
这些画面被剪辑得支离破碎,配上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扭曲的笑声。视频并没有播放任何成人内容,但它所展现的,是江晨内心最脆弱、最阴暗、最不想被他人知晓的“理论”——关于自卑、关于恐惧、关于懦弱。这就是所谓的“免费高清理论片”,它免费地展示了他灵魂的裸体,高清地记录了他的不堪。
“你为什么要看?”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戏谑,“你以为你在猎奇?不,你是在自虐。你享受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因为只有在被审视的时候,你才觉得自己真实地活着。”
江晨感到一阵恶心,他冲向电脑,想要强行关机。但机箱滚烫,仿佛里面包裹着一颗跳动的心脏。他用力拍打主机箱,却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宿舍的墙壁开始融化,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电路和神经束,室友们的脸变成了一个个监控摄像头,镜头死死地锁定着他。
他跌坐在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学生影像站了起来。影像伸出手,穿过了屏幕的玻璃,触碰到了江晨的脸颊。那触感冰冷刺骨,却真实得可怕。
“这才是真正的在线播放,江晨。”影像轻声说道,“没有隐私,没有死角,你的每一丝颤抖,每一个念头,都在这里高清直播。你逃不掉的,因为你就是那个主角。”
江晨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像素点在空气中消散。他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在观看一部电影,他正在成为电影的一部分,被永远地定格在这个充满恶意与窥探的虚拟空间里。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仿佛要撕裂整个天空。宿舍里,电脑屏幕依然亮着,那行标题“免费高清理论片在线播放学生”静静地悬挂在角落,像是在等待下一个好奇的点击者。而江晨的座位上,只剩下一杯打翻的水渍,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淡淡的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