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弹窗广告，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广告背景是那种高饱和度的霓虹色调，配上夸张的加粗字体：“免费B站看大片真人电视剧免费9.1”，下面还跟着一行小字：“限时福利，不充会员也能看全网最新热剧”。

作为一个资深且囊中羞涩的剧迷，林远对这类广告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某些野鸡网站为了骗取点击量而设计的低级陷阱，点进去要么是满屏的赌博网站跳转，要么就是让人下载一堆带毒的APP。然而，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他刚刚追了半个月的某部热门悬疑剧《迷雾追踪》突然断更，官方理由是“版权审核”，而盗版网站上的资源全是模糊不清的枪版，剧情看得人心梗。那种抓心挠肝的难受劲儿，让他鬼使神差地再次点开了那个广告。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林远犹豫了三秒。理智告诉他别点，但好奇心和对高清画质的渴望战胜了一切。他咬了咬牙，按了下去。

并没有预想中的病毒弹窗，也没有跳转到不知名的境外网站。屏幕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弹出了一个设计极简、甚至透着几分诡异的黑色界面。界面中央只有一个输入框，光标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在等待什么。输入框上方有一行小字：“输入你想看的剧名，或支付‘代价’。”

“代价？”林远皱起眉头，觉得这又是某种新型的诈骗话术。他随手在输入框里敲下了最近刚看完的《迷雾追踪》。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房间里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林远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不是停电，因为窗外的路灯依然亮着，透过窗帘缝隙投进微弱的光线。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电脑风扇的嗡嗡声都消失了。他手中的手机屏幕变得异常明亮，那黑色的界面仿佛变成了一个深邃的漩涡，将周围的光线全部吞噬。

紧接着，手机里传出了声音。不是视频里的人声，而是清晰的、近在咫尺的脚步声。

哒、哒、哒。*

声音从客厅传来。林远僵在原地，呼吸变得急促。他独居，门窗都反锁了，这声音是怎么进来的？他颤抖着举起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变了。不再是电视剧的片头，而是一个第一人称视角的监控录像。画面昏暗，画质粗糙，但能看清那是他家客厅的布局。

画面中，一个黑影正站在他的沙发前，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黑影缓缓转过头，看向镜头——也就是看向拿着手机正在观看的“观众”。

林远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黑影的脸模糊不清，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正透过屏幕，死死地盯着他。

“这就是‘免费’的代价吗？”林远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他想要关掉手机，却发现手指仿佛被粘在了屏幕上，无法动弹。手机界面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字：“剧集《迷雾追踪》番外篇：猎手。是否继续观看？”

如果拒绝呢？林远不敢想。如果这是某种高智商犯罪团伙的远程操控，或者是他遇到了什么超自然的恐怖存在，现在退出意味着什么？他想起网上那些关于“灵异APP”的都市传说，据说一旦下载，就会成为鬼魂的傀儡，直到生命耗尽。

但如果不看呢？外面的脚步声似乎更近了，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恐惧和好奇在这一刻形成了致命的拉扯。林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血红色的字，又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踏入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那个广告上的“9.1”，难道指的是评分，还是某种倒计时？或者是……九点十一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九点十分。

还剩一分钟。

门把手转动得更加剧烈，锁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林远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选择了“继续观看”。

瞬间，卧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黑影冲了进来，速度快得惊人。林远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倒在床上。冰冷的手术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动，”黑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戏谑，“第一集才刚开始，观众可不能中途离场。”

林远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的虚空。然而，在那片虚空的深处，林远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那是所有看过这个“免费”剧集的人的眼睛。

手机掉落在枕边，屏幕依然亮着，上面显示着新的剧情提示：“互动选项：A. 求饶；B. 反抗；C. 继续支付代价。倒计时：10秒。”

林远感到喉咙一阵刺痛，鲜血渗出。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选项，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部电视剧，这是一场真实的、以生命为赌注的真人秀。而他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主角。

“9.1……”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终于明白了书名的含义。那不仅仅是评分，那是他剩余的生命价值，或者是……他必须支付的“九死一生”的入场券。

倒计时归零。

林远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他听到了无数观众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场盛大而荒诞的狂欢。而他，即将在这免费的盛宴中，成为最精彩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