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无意识地滑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潮湿的霉味顺着老旧公寓的缝隙渗进来，混合着泡面和廉价香烟的气息，让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显得格外压抑。屏幕上，那个熟悉又诡异的搜索框里，赫然躺着他刚刚敲下的几个字：“免费B站看大片真人电视剧在线观看2个”。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搜索了。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正经的视频平台动辄需要开通会员，还要忍受长达九十秒的贴片广告，而林远，一个刚被裁员、存款见底的前游戏策划，显然没有这种闲钱。他渴望的不仅仅是消遣，更是一种虚幻的慰藉，仿佛只要盯着那些光鲜亮丽的画面看足够久，就能暂时忘却银行卡里那三位数的余额和房东催租的微信消息。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屏幕闪烁了一下，加载出一个界面简陋得近乎原始的网页。没有弹窗广告，没有强制注册，只有黑底白字的标题栏，以及两个显得格外突兀的播放按钮。林远嗤笑一声，心想这又是哪个不知名的小网站在搞噱头，随便点开一个试试也无妨。他的手指点击了第一个按钮，标题显示为《深夜食堂·真人版》。
画面跳了出来。没有片头曲，没有演员表，直接切入正片。然而，让林远眉头微皱的是，这画面……似乎有些过于高清了。高到能看清主角额头上细微的毛孔，高到能听见背景里汤汁沸腾时细微的气泡破裂声。更奇怪的是，这电视剧的节奏慢得令人发指。镜头死死地锁定在一碗拉面上，热气腾腾地升腾，没有任何情节推进，只有单调的背景音。
“这什么烂剧？”林远嘟囔着，准备关掉网页。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屏幕右下角，那个名为“在线观看2个”的标签突然跳动了一下，颜色从灰暗变成了刺眼的血红。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停下了移动鼠标的手。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移向了第二个按钮。那个按钮上没有剧名，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问号。林远的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了一下，他咽了口唾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第二个页面加载的速度极快，快得像是瞬间完成。屏幕上出现的不是电视剧，而是一段监控录像般的画面。地点正是林远此刻所在的房间。
林远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呼吸急促。屏幕里，那个瘦削的男人正惊恐地看着镜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脚下是那瓶喝了一半的可乐。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正是现在。
“恶作剧？黑客？”林远颤抖着声音自语，他迅速拔掉网线，屏幕上的画面并没有中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他惊恐地发现，即使断网，那个网页依然在那里，仿佛独立于这个世界的网络之外。
他壮着胆子凑近屏幕，试图寻找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恶作剧的痕迹。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那个名为“在线观看2个”的界面时，发现原来的两个播放按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行小字：
“第一个选项：继续观看，代价为记忆。”
“第二个选项：结束观看，代价为自由。”
林远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想要关掉这个该死的网页，却发现鼠标完全失去了响应。键盘上的按键也被锁定，无论他怎么敲击Esc键，屏幕都没有任何反应。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好奇交织的复杂情绪。作为一名曾经设计过无数剧情分支的游戏策划，他太清楚这种“选择”背后的含义。在游戏里，这只是代码的分支；但在现实中，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那个“继续观看”的选项似乎在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就像深夜里最后一盏未熄的霓虹灯。他想起白天被上司指着鼻子骂的画面，想起银行卡余额，想起这几个月来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如果记忆是痛苦的根源，那么失去记忆是否意味着解脱？
而“结束观看”，代价是自由？这意味着什么？是被困在这个网页里？还是被困在这个房间里，永远无法离开？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林远苍白的脸。在这短暂的光亮中，他看清了屏幕下方的一个隐藏角落，那里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极小字体：“所有观看，皆为直播。所有直播，皆为现实。”
林远浑身冰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为自己在看电视剧，但实际上，从点击那个搜索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为了“大片”的一部分。他不再是观众，而是演员，甚至是主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窒息。林远盯着那两个选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不已。他想要逃离，想要尖叫，但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动弹不得。只有眼球还能转动，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两个不断变化的红色文字。
突然，屏幕里的画面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监控视角，而是变成了第一人称视角。他看到了自己的手，看到了自己惊恐的表情，看到了那个“继续观看”的按钮缓缓向鼠标指针靠拢。
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力从屏幕深处传来。林远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就像被卷入漩涡的水流。他试图挣扎，试图闭上双眼，但眼皮却不由自主地睁开。
“既然无处可逃，”林远在心中苦笑，嘴角勾起一抹绝望而疯狂的弧度，“那就看看这出戏，到底要演什么吧。”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缓缓移向了第一个选项。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鼠标的瞬间，屏幕黑了下去。紧接着，一行白色的字幕缓缓浮现，字体优雅而冰冷：
“第一章：觉醒。请准备好，您的表演即将开始。”
雨，下得更大了。而在这间昏暗的出租屋里，属于林远的“真人电视剧”，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