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熟悉的B站播放界面，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整整三秒。

屏幕中央，视频标题赫然写着《免费B站9.1》。

这不是什么正经的教程，也不是热门UP主的搞笑剪辑，而是一串没有任何缩略图、没有简介、甚至上传时间都显示为“未知”的诡异文件。就在十分钟前，林默刚在某个匿名论坛的深处，用三个金币的余额换来了这个链接。论坛版主那句“看完记得评分，别毁了我的作品”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又是这种恶作剧。”林默揉了揉发酸的眼角，骂了一句。作为一个资深宅男兼兼职插画师，他每天要在网络上花费十几个小时，什么样的怪视频没见过？但不知为何，今晚的困意似乎被这个链接勾走了，鬼使神差地，他点击了播放键。

并没有预想中的缓冲转圈，视频瞬间清晰起来。

画面是一片漆黑，只有中间一行白色的宋体字在缓缓跳动：【欢迎来到第九层梦境。评分标准：真实度。】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装神弄鬼。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半块冷披萨，准备边吃边看这无聊的戏码。然而，下一秒，视频里的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极其熟悉，熟悉到让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林默，你左边抽屉的第二层，藏着一张没寄出的明信片，收件人是苏浅。你不敢寄，因为你知道她明天就要出国了。”

林默手中的披萨掉在了地上，奶油沾满了他的裤腿。他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那张明信片，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甚至连他的室友都不知道！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窗户也是锁死的。

“这不是特效。”林默喃喃自语，声音颤抖。他颤抖着手打开左边的抽屉，指尖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纸片。拿出来一看，上面确实是苏浅的地址，字迹是他自己的笔迹，墨迹甚至还未完全干透。

视频里，那个“林默”继续说道：“你正在感到恐惧，对吗？但别担心，这只是开始。在这个世界里，一切皆可免费，只要你付出‘真实’作为代价。”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变成了林默现在所处的房间。角度是从天花板角落俯拍，就像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林默惊恐地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白色的乳胶漆和两个简单的吸顶灯。

“你找不到摄像头的，因为没有摄像头。”视频里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冷漠，“现在，请给出你的评分。满分十分，十分代表极度真实，零分代表虚假。如果你给分低于六分，你将永远留在这里；如果高于六分，你将醒来，但你会失去一段记忆。”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屏幕，看着那个虚拟的评分条。他的理智在尖叫着关掉视频，逃跑，报警，或者做任何疯狂的事情来打破这个循环。但另一种更深层、更阴暗的好奇心，或者说是一种被操控的无力感，让他动弹不得。

他想起苏浅。想起那些年里他从未说出口的爱意，想起她离开时那个决绝的背影。如果这是梦，如果这是代价，他愿意用任何东西来交换重新面对她的机会。

“我不信。”林默咬着牙，对着屏幕吼道，“这一定是高科技投影，或者是黑客入侵了我的电脑！”

视频里的“林默”笑了，那笑容诡异而悲凉：“你当然可以不信。但你看，你现在的恐惧，难道不是最真实的吗？你的心跳，你的冷汗，你的绝望。这些，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

一下，两下。

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林默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看向窗外，原本应该是城市的夜景，此刻却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雾。那些高楼大厦、霓虹灯光，都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消失在虚无之中。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个视频。

“时间不多了。”视频里的声音催促道，“选择吧，林默。是继续在这虚假的安全感中沉睡，还是面对残酷的真实？”

林默死死盯着屏幕，他的手心全是汗。他想起自己作为一名插画师的骄傲，想起他笔下那些虽然虚构却能打动人心的故事。如果真实意味着痛苦，意味着失去，那么虚构是否就是一种慈悲？

但他更知道，逃避从来不是他的性格。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在视频下方的评分框里，输入了一个数字。

9.1。

为什么不是满分10？因为他知道，哪怕是最残酷的真实，也总有一丝留白的余地，那是希望所在。

输入完毕的瞬间，视频画面骤然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林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他环顾四周，房间依旧安静，窗外车水马龙，深夜的城市灯火通明。地上的披萨还在，抽屉里的明信片也不见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做梦吗……”他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感到一阵虚脱。

他站起身，走向厨房打算清洗地上的狼藉。然而，当他路过书桌时，目光扫过电脑屏幕。

屏幕黑了，但右下角的任务栏上，B站的图标微微亮了一下。

林默走过去，鬼使神差地再次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多了一条刚才的浏览记录。标题依旧是《免费B站9.1》。

他点进去，页面是空的，只有一行小字在角落闪烁：

【评分已收录。感谢您的真实。下次更新，敬请期待。】

林默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再次爬上脊背。他刚想关掉页面，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为“苏浅”。

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林默，我回来了。我们在老地方见吗？”

林默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他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重，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知道，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这一切，都是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