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整座城市的灰尘都冲刷干净,却反而让霓虹灯的光晕在积水中晕染得更加光怪陆离。
陈默把伞往身后缩了缩,尽量不让那几滴雨水溅到身旁那个穿着高定西装、此刻正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身上。他的左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右手提着一个印着“XX超市特价区”字样的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把打折的青菜和半斤五花肉。
“陈……陈保镖,他们真的会追到这里吗?”赵总声音发颤,皮鞋踩在水坑里,发出令人心慌的“啪嗒”声。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且空旷的后巷,眼神里满是惊恐。
陈默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身体重心下沉,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目光平静如水,透过雨幕,死死盯着巷口那道忽明忽暗的阴影。
“八分钱。”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长期熬夜的疲惫。
赵总愣了一下,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几乎宕机:“什……什么?”
“我的出场费。”陈默淡淡地说道,“按行规,普通保护一天八百,但如果是这种涉及黑帮火拼的紧急任务,需要我动用‘那一套’手段,价格得翻三倍。不过,看在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虽然没成,但请我吃了顿火锅的份上,我只收你八分钱。”
赵总张大了嘴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他觉得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八分钱?连买个打火机都不够,这个保镖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还是说,这是一种高级的嘲讽?
“你……你在开玩笑?”赵总颤声问道。
陈默终于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在道上混了十年,我见过太多为了钱拼命的人,也见过太多为了义气赴死的人。但我从不为了钱杀人,也不为了钱卖命。我卖命,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值得’。而你赵总,虽然是个软蛋,但刚才在酒会上,只有你没把我当空气,还悄悄往我手里塞了一包烟。这包烟,值八分钱。”
话音未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冷冽声响。
三个身穿黑衣的男人如同鬼魅般窜了出来,手里拿着开山刀和钢管,眼中透着嗜血的光芒。为首的独眼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赵胖子,命挺硬啊,找了个拎着菜袋子的废物保镖?”
赵总吓得瘫软在地,尿骚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陈默叹了口气,把塑料袋轻轻放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置一个婴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被雨水打湿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八分钱的保镖,服务不打折。”陈默轻声说道。
独眼龙嗤笑一声,挥舞着钢管冲了上来。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砸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脑浆迸裂。
然而,陈默没有退。他在钢管落下的瞬间,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侧滑,脚步轻盈得如同在跳一支华尔兹。他的右手依然插在口袋里,左手则闪电般探出,指尖精准地扣住了独眼龙握刀的手腕。
一声脆响,独眼龙的惨叫还没完全出口,手腕已经呈九十度扭曲。钢管脱手而出,滚落在泥泞中。
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怒吼着扑了上来。陈默的身影在雨中变得模糊,他就像是一团散不开的黑雾。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每一拳、每一脚都简洁、狠辣、高效。他利用周围的环境,利用雨水的滑腻,利用对手的轻敌。
不到十秒,三个黑衣人全部倒地呻吟,再也站不起来。
陈默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泥水。他从那件红色塑料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小刀,割开塑料袋,取出那半斤五花肉,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
他走到瘫在地上的赵总面前,蹲下身,从赵总颤抖的西装口袋里摸出那个刚才被塞进他手里的烟盒。烟盒很精致,里面还剩三支烟。
“任务完成。”陈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总,“那八分钱,不用找了。剩下的,算是我收的保管费。”
赵总呆滞地看着他,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替的光芒照亮了雨夜。
“你……你到底是谁?”赵总喃喃自语。
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一个收八分钱保镖费的人。记住,下次别在这种地方躲雨,容易感冒。”
说完,他提起那袋依然温热的五花肉,转身走入雨幕。他的背影瘦削而挺拔,与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雨还在下,但陈默的心情却莫名地好起来。他想起冰箱里还有半个馒头,想起明天还要去菜市场赶早市,想起那个相亲对象虽然没成,但火锅确实挺好吃。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里,每个人都在标榜自己的价值。有人值千万,有人值百万,有人值十万。而他,陈默,只值八分钱。
但这八分钱,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尊严,也是他与这个世界保持距离的最后一点界限。
他摸了摸口袋,那里空空如也,但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又会是那个沉默寡言、拎菜买肉、随时准备为八分钱出手的陈默。
这就是他的生活,平淡,琐碎,却又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就像这八分钱的保镖费,看似微不足道,实则重如千钧。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陈默加快了脚步,他怕菜不新鲜了。毕竟,对于他来说,生活比任何保镖任务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