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雾,总是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像是一层厚重的灰纱,死死地罩在青川市的老城区上空。林远站在八角亭的阴影里,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脚下的青石板路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滑腻腻的,仿佛随时会吞噬掉行人的脚步。这座废弃的八角亭矗立在公园的最深处,传说早在三十年前,这里就发生过一起离奇的失踪案,至今未破。而今天,林远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作为青川市局的一名老刑警,林远在这行干了二十年,查过无数桩案件,从连环杀人到金融诈骗,他的眼里早已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但唯独这起“八号亭失踪案”,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三年前,他的搭档老陈就是在这里消失的,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一件被撕碎的警服袖口,和现场留下的一个奇怪的八角形符号。局长让他结案,说是意外坠河,但林远不信。老陈是个谨慎到极点的人,绝不会在巡逻时毫无防备地靠近河边,更不会留下那样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符号。
一阵风吹过,枯叶在亭柱间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林远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这是他在整理老陈遗物时,在老陈贴身衣物的夹层里发现的。纸袋里没有信,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正是这座八角亭,而在亭子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她的脸被刻意用黑笔涂黑了,但在照片的背面,用极小的字写着一行坐标和一个日期——正是今晚。
林远的心跳突然加速,一种久违的紧张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五十五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他环顾四周,雾气似乎更浓了,远处的路灯在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像是一只只浑浊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四周静得可怕,连平时常见的虫鸣鸟叫都消失殆尽,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两点五十八分。
林远握紧了手中的配枪,虽然他知道,面对未知的危险,枪可能并不是最可靠的武器。他缓缓走向八角亭的入口,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亭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阴冷,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扑面而来。林远打开手电筒,光束在昏暗的亭子内部扫过,照在斑驳的墙壁上,那些剥落的漆皮在光影下扭曲变形,仿佛张牙舞爪的鬼魅。
三点整。
就在林远踏入亭子中央的那一刻,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亭外传来。那声音很轻,很碎,像是赤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声响。林远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直射向入口处。雾气翻涌,一个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她的雨衣很大,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你来了。”女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林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女人身上,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对讲机。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也是一个揭开真相的机会。老陈的失踪,三年来的种种疑点,或许都将在这一刻得到解答。
“你是谁?陈队在哪里?”林远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亭子里回荡。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向亭子中央的地面。那里有一个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压过。林远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心中猛地一沉。那个凹陷的形状,竟然和那个奇怪的八角形符号一模一样。
“他在这里。”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他一直都在这里。”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快步走到凹陷处蹲下,用手拨开周围的泥土和苔藓。随着泥土的剥离,一个生锈的铁盒显露出来。铁盒上布满了锈迹,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精致。林远颤抖着手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本日记,封面上写着老陈的名字。
翻开日记,第一页就写着一行字:“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也变成了八号亭的一部分。”
林远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轰然一声。他想起了老陈最后发给他的那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快跑。”原来,那不是警告敌人,而是警告他自己。老陈早就察觉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那种力量隐藏在迷雾背后,潜伏在八角亭的阴影里,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就在这时,周围起了一阵怪风,雾气瞬间变得浓稠如墨,完全遮蔽了视线。林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灵魂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他试图大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那个穿红雨衣的女人缓缓走近,她的脸终于露了出来,那张脸,竟然和老陈有七分相似。
“欢迎加入。”女人轻声说道。
黑暗彻底降临,八角亭外的雾气依旧弥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座废弃的八角亭,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公园深处,等待着下一个迷途者的到来。而在亭子的阴影里,似乎又多了一个新的身影,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眼中满是无尽的迷茫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