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之上,尘土飞扬,马蹄声碎。
一辆朱红色的华贵轿子缓缓停在青石板路的尽头,轿帘低垂,隐约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周围百姓纷纷跪伏在地,头不敢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在这大周王朝,能享有这般排场,且让当朝权倾朝野的国师亲自抬轿的,唯有一个人——嫡公主,李长宁。
“国师,停。”
轿内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不怒自威。
紧接着,那原本如同铁塔般魁梧的身影微微一顿。抬着轿子的,正是那位被世人称为“活阎王”的国师,顾沉舟。他身着玄色暗纹长袍,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此刻额角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顾沉舟放下肩上的扁担,直起身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望向轿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殿下,此处并非皇宫,而是闹市。您确定要在这里下车?”
李长宁没有立刻回答,轿帘微微晃动,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了出来,轻轻挑开了帘子一角。露出一张倾国倾城却带着几分慵懒的脸庞。她那双凤眸微微眯起,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人群,最后定格在顾沉舟脸上。
“本宫说,要下去。”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这京城的风水,本宫要看个清楚。”
顾沉舟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伸手撩起轿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优雅而恭敬,仿佛他不是在抬轿,而是在伺候一位真正的君王。
李长宁缓步走下轿子,裙摆拖地,步步生莲。她并未理会周围那些惊艳或恐惧的目光,径直走向街道尽头的一家看似破败的茶馆。那茶馆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醉梦楼”三个字,与周围奢华的酒楼格格不入。
“国师,陪本宫进去坐坐。”李长宁淡淡说道。
顾沉舟眉头微皱,压低声音道:“殿下,此处鱼龙混杂,恐怕不太安全。而且,国师府的规矩,您知道的。”
“规矩?”李长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规矩是人定的,还是你定的?顾沉舟,你身为国师,辅佐本宫登基,如今却连一杯茶的自由都不给本宫了吗?”
顾沉舟沉默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无奈地跟上。他知道,这位公主殿下虽然年纪尚轻,但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绝非寻常女子可比。当初若不是他力排众议,支持她夺嫡,恐怕她早已成了政治牺牲品。如今,他们之间既是君臣,又是知己,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羁绊。
走进茶馆,里面人不多,只有几个醉醺醺的汉子在划拳。空气浑浊,弥漫着劣质酒菜的味道。李长宁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顾沉舟站在她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小二,上茶。”李长宁拍了拍桌子。
一个满脸胡茬的伙计颠颠地跑过来,嘿嘿一笑:“哎哟,这位姑娘,我们这儿可不上好茶。只卖白开水,一文钱一碗。”
李长宁挑眉,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轻轻放在桌上:“我要最好的茶,最好的点心。”
伙计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被顾沉舟冷冷地瞪了一眼,顿时吓得缩回了脖子,不敢再多言。
片刻后,简单的茶水点心摆上桌。李长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香淡雅,回味悠长。她抬头看向顾沉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顾沉舟,你说,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顾沉舟负手而立,声音低沉:“殿下是天子,天下自然是殿下的。”
“天子?”李长宁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苦涩,“我不过是个傀儡罢了。朝堂之上,大臣们只知有国师,不知有朕。顾沉舟,你究竟想让我成为什么样的皇帝?”
顾沉舟心中一紧,他知道李长宁在试探他。但他不能退缩,也不能退缩。他缓缓走到桌前,单膝跪地,低头道:“臣只想让殿下成为一位明君,一位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明君。至于朝堂,臣会帮您打理好。您只需做您想做的事,看您想看的风景。”
李长宁盯着顾沉舟,良久,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那笑容如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
“顾沉舟,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她站起身,将茶杯放下,“走吧,这茶馆没什么意思。本宫想去看看皇宫的屋顶。”
顾沉舟站起身,重新扶起轿子。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径直抬起轿子,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街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百姓们再次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但他们不知道,在这看似庄严的仪式背后,藏着的是一段跨越身份、跨越生死的羁绊。
李长宁坐在轿中,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顾沉舟稳健的步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条路或许充满荆棘,但只要有顾沉舟在身边,她便无所畏惧。
“顾沉舟,下次去别的地方,换辆轿子吧。”她在轿内轻声说道,“你的肩膀,硌得本宫疼。”
顾沉舟脚步微顿,随即加快步伐,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遵命,殿下。”
轿子继续前行,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只留下满街尘土,和无数人心中那抹关于权力与爱情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