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求爱记

春日的长信宫,柳絮如雪,纷纷扬扬地落满了朱红的宫墙。公主李婉清斜倚在雕花窗棂旁,指尖百无聊赖地卷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目光却并未落在满园春色上,而是死死盯着殿外那条通往宫门的青石板路。今日是京中几位权贵公子赴皇家马球会的日子,按理说,她身为长公主之女,只需端坐高位,接受众人的献媚与仰望即可。可偏偏,那个人的影子,连个角都没露出来。

“殿下,时辰不早了,若是再不去,那些个公子哥儿怕是要把球门给拆了。”贴身侍女青儿端着茶盏,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李婉清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团扇重重拍在案几上:“拆了才好!拆了他们才没心思玩,没心思玩,那人或许就会多瞅一眼我这死气沉沉的公主府!”青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不敢言语。李婉清看着自己映在铜镜中那张精致却带着几分倔强的脸,心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她李婉清,堂堂大雍朝最尊贵的公主,竟要在这深宫高墙之内,为了一个男人,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放下身段,这要是传出去,她还要不要这张脸了?

然而,爱情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更不管什么身份地位。三个月前,她在御花园偶遇了那个名叫萧逸的青年侍卫。彼时他正替一只被困在树上的幼猫挠痒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那双眸子清澈得像是一汪从未被世俗污染的泉水。那一刻,李婉清听到了自己心跳漏掉一拍的声音。她自问见过的美男子无数,却从未有一人,能让她觉得如此心安,如此……想要靠近。

可是,萧逸是个侍卫,是个低微的、随时可能因为犯错而被发配边疆的侍卫。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这道鸿沟,比天堑还要宽。起初,她试图用权势压人,派人送去了无数珍宝,却只换来萧逸恭敬而疏离的谢恩。接着,她试图制造偶遇,在御书房外“不小心”摔了跤,结果萧逸扶起她时,手抖得像筛糠,眼神里满是惶恐,生怕触犯了宫规。一次次碰壁,让李婉清既恼怒又委屈。她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不懂风情,还是说,他根本看不起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娇贵公主?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李婉清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想起了母妃曾教过的驭人之术,也想起了话本子里那些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女主。既然软的硬的都不行,那就来硬的!既然他不敢逾矩,那就逼他不得不面对!

她转身从妆奁底层抽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玉佩,那是先帝御赐给她的本命玉,象征着皇室正统。她迅速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骑装,将长发高高束起,遮住了妆容,只露出一双明亮如星的眸子。青儿瞪大了眼睛:“殿下,您这是要去哪?今日马球会……”“闭嘴。”李婉清打断她,声音冷硬,“备马,去御马监。就说我要去挑一匹最烈的马,至于马球会,让他们自便吧。”

御马监里,尘土飞扬,马嘶人喧。李婉清勒紧缰绳,胯下的枣红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响鼻。她无视周围侍卫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向马厩深处。在那里,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萧逸正背对着她,仔细地擦拭着一匹黑色战马的鬃毛,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情人。

“萧侍卫。”李婉清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马厩里回荡。

萧逸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属下参见公主殿下。殿下不在马球会上,来此做甚?”

“我来挑马。”李婉清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近他,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汗味。她直视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萧逸,抬起头来看着我。”

萧逸迟疑了一下,缓缓抬头。那双眼睛里,依旧有着初见时的清澈,但此刻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匹黑马,叫什么名字?”李婉清指着那匹黑得发亮的马问道。

“回殿下,此马名为‘追风’,性情桀骜,难以驯服,故属下才每日亲自照料。”萧逸如实回答。

“难以驯服?”李婉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马匹紧绷的肌肉,“我看未必。就像有些人,明明心里有着千言万语,却偏偏要装作冷硬如铁,不肯让人靠近。萧逸,你是在怕什么?怕身份悬殊?还是怕……你自己动了心,却不敢承认?”

萧逸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殿下慎言!属下对殿下只有忠心,绝无其他非分之想!请殿下自重!”

“自重?”李婉清冷笑一声,手中那块温润的玉佩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刺痛了她细腻的手指,“我李婉清活了十六年,从未求过任何人。今日,我便告诉你,我求的不是你的忠心,是你这个人!这玉佩,是我给你的信物。你若不要,我便去皇上那里,请旨赐婚,让你成为我的驸马,让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侍卫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假装自己只是一根柱子,一块石头。萧逸死死地盯着李婉清,眼中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情绪取代。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苦涩地一笑:“殿下,此乃玩话,属下不敢当真。”

“是不是玩话,你试试便知。”李婉清将玉佩塞进他手中,转身跨上枣红马,扬起马鞭,“明日此时,若我不见你带着玉佩来找我,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萧侍卫不识抬举,辜负了公主的一片‘深情’。”

马蹄声哒哒响起,李婉清策马离去,背影决绝而潇洒。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马厩门口,萧逸才缓缓摊开手掌,看着那块刻着“清”字的玉佩,指尖微微颤抖。他抬起头,望向李婉清离去的方向,眼中那片清澈的湖水,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春风依旧,柳絮依旧。但长信宫外的这条青石板路,似乎已经不再平静。一场属于公主的求爱战役,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那个看似冷硬的侍卫,心中那座坚不可摧的冰墙,或许,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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