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末班公交车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沉闷的轰鸣。车厢内灯光昏黄,偶尔闪烁几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雨水味和老旧皮革混合的异味。林默缩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作为一名追求极致刺激的视频博主,他的频道“隐秘视界”一直徘徊在流量瓶颈期,直到三天前,他在暗网论坛深处收到了一条匿名私信,附件是一个加密的压缩包,文件名正是那串令人不安的字符——《公交车后车座的疯狂CGH视频》。
“CGH”,在圈子里代表着一种极端的、将现实与虚拟彻底剥离的视觉暴力美学。林默知道这东西的诱惑力,也知道其危险性。但他更清楚,如果没有突破性的内容,他的账号明天就会因为活跃度不足而被算法彻底遗忘。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解开了密码。进度条缓慢爬升,最终弹出一个播放界面。没有音效,只有画面。
视频的第一幕是模糊的晃动镜头,视角极低,仿佛是从地缝中窥探。镜头对准了公交车后车座的缝隙。那里并没有人,只有一团不断扭曲、重组的黑色物质,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林默皱了皱眉,这种特效技术他见过不少,但如此逼真且带有强烈压迫感的,还是第一次。随着视频推进,镜头缓缓上移,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林默猛地抬头,环顾四周。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司机戴着口罩坐在驾驶座上,背对着他,似乎睡着了。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低头看向手机,视频里的“林默”正惊恐地张大了嘴巴,而现实中的他却连呼吸都停滞了。这不是预录的素材,这是实时的直播?不,不对,视频的时间戳显示是两小时前。
就在这时,公交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司机没有反应,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他想要关掉视频,却发现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视角变成了第一人称,也就是“林默”的主观视角。他看到自己站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一步步走向车厢中部。
视频里的“林默”走到一个空座位前,缓缓坐下。就在他坐下的瞬间,座位下的阴影里伸出了无数只苍白的手,它们互相抓挠、纠缠,最终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按在了“林默”的膝盖上。林默尖叫一声,猛地扔开手机。手机滑落到脚边,屏幕朝上,视频还在自动播放。
他惊恐地看向自己坐过的后车座。那里空空如也,除了几枚硬币和一些废弃的广告单,什么都没有。但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像是陈旧的血迹。林默咽了口唾沫,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制作精良的恶作剧视频,或者是某种沉浸式体验的陷阱。他弯腰去捡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外壳时,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传遍全身。
他重新拿起手机,发现视频播放到了最后一段。画面中,那只从座位下伸出的巨手并没有松开,而是缓缓向上攀爬,抓住了“林默”的衣领。镜头剧烈晃动,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视角被强行拉近,直到填满整个屏幕的黑色。紧接着,一行红色的字浮现在黑底上:“你看到它了吗?”
林默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镜子里,司机依旧低着头,但在那后视镜的深处,他隐约看到后车座的位置,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又似乎在低语。
“喂,司机师傅……”林默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司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像是一个未完成的陶俑。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公交车突然急刹车,惯性让他向前扑去,额头重重地撞在座椅靠背上。
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揉着额头,再次看向后视镜。司机依旧背对着他,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路灯的光影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的条纹。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除了那股越来越浓烈的铁锈味。
林默颤抖着再次看向手机,视频已经播放完毕,屏幕黑了下去,反射出他惨白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是熬夜过度产生的精神分裂。他站起身,决定立刻下车,哪怕要在荒凉的路边站上一夜。
他走向车门,按下开门键。然而,车门纹丝不动,像是焊死了一般。他用力拍打玻璃,外面的世界是一片漆黑的虚无,没有街道,没有路灯,只有无尽的黑暗。他回头看向后车座,那个模糊的人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座位上放着一部手机。
那部手机的型号、颜色,甚至屏幕上的裂痕,都和他手中的一模一样。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手中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自动播放着一个新的视频。视频的标题依然是《公交车后车座的疯狂CGH视频》,但封面图却是他自己此刻惊恐的表情。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里,一个男人站在公交车门口,绝望地拍打着车窗。而镜头,正对着那个男人的背后。林默僵硬地转过身,看到后车座的阴影里,无数只苍白的手正缓缓伸出,向他招手。
公交车继续向前行驶,驶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车厢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