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城市，像一头疲惫的巨兽，沉入沉睡。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而稀疏，将行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林默裹紧了风衣，站在空荡荡的公交站牌下，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指向了十二点四十五分。这趟末班公交车已经晚点了整整二十分钟。对于经常加班的社畜来说，迟到或许只是扣点奖金的小事，但此刻，林默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平时聒噪的夏虫也噤了声，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远处车灯刺破黑暗，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驶来。车身锈迹斑斑，车窗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仿佛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过。车门发出“嘶——”的一声长叹，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汽油味扑面而来。林默皱了皱眉，还是迈步走了上去。

车厢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顶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司机座上空荡荡的，没有人驾驶。林默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转身下车，却发现车门已经“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紧接着，公交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着，缓缓启动了。

“怎么回事？”林默快步走向驾驶座，敲了敲玻璃，里面依然空无一人。他回头看向车厢后方，昏暗的灯光下，似乎有一排排座椅上坐着模糊的人影。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时，那些位置又空了。

难道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觉？林默试图说服自己，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零。在这个信号覆盖率极高的市区，没有信号是一件极其反常的事情。

车子行驶得并不平稳，偶尔剧烈的颠簸会让林默身体一晃。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但那些景物却陌生得可怕。他记得这条路线，应该经过繁华的商业街，但现在，窗外只有无尽的漆黑和偶尔闪过的荒凉废墟。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仿佛这条公交线路通向了一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

突然，广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紧接着，一个机械而冷漠的女声响起：“下一站，幽冥路。请下车的乘客准备。”

幽冥路？林默记得这条线路的终点站是“终点站”，根本没有“幽冥路”这一站。他猛地站起身，冲到车厢后门，用力拍打着玻璃，大声呼喊司机。然而，回应他的只有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轰鸣声，以及广播里再次响起的杂音。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余光瞥见前排座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纸条泛黄，边缘已经卷曲，上面用潦草的黑色字迹写着一行字：“不要看后视镜，不要回应任何声音，直到你看到真正的终点。”

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车厢依旧空荡，只有他自己的脸，苍白而惊恐。但他注意到，在后视镜的角落，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那是一双充满怨毒和哀求的眼睛，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任何他认识的人。

他猛地收回视线，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强迫自己低下头，假装看手机。然而，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先是窃窃私语，像是很多人在耳边低语，接着是女人的哭声，凄厉而悲伤，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冤屈。

“帮我……帮我……”

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贴在他的耳畔。林默浑身僵硬，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想起刚才车上那些模糊的人影，难道……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紧紧握在手中，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就在这时，车子猛地刹车，惯性让林默差点摔倒。

“到了。”广播里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车门打开，外面并不是他熟悉的街道，而是一片荒芜的墓地。月光惨白，照在无数座墓碑上，显得格外阴森。林默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下是松软的泥土。

他不敢回头，拼命向前奔跑。身后，公交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林默跑过墓地，穿过一条小路，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霓虹灯和喧嚣的街道。

他瘫坐在路边，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浮现的字：“欢迎乘坐末班车，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林默抬头望向天空，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整个世界再次陷入黑暗。他知道，今晚的遭遇，或许只是某个更大谜团的开端。而他，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安然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