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末班路公交车像一头疲惫的钢铁巨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缓缓爬行。车窗外，昏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飞逝，将车厢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林默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车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通往城郊公墓的线路，通常在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乘坐。但林默没有选择，他的手机在半小时前就失去了信号，而前方那个自称“终点站”的地方，据说是一片从未被开发的荒地。他本想等到有人上车再搭话，可直到此刻，除了司机偶尔传来的咳嗽声，车厢里安静得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林默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厢。前排坐着几个模糊的身影，他们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尊沉默的雕像。车厢中间的过道上，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深色的水渍，但那水渍却诡异地没有蔓延开来，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缓缓向林默的方向蠕动。

林默的心跳开始加速，喉咙发干。他试图站起身，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这时，公交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车头猛地歪向路边，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厢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请问……到站了吗？”前排的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那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流。

没有人回答。

林默屏住呼吸，摸索着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惊恐的脸庞。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借着这点光亮，他看清了周围的情况。前排的那几个人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空荡荡的座位，上面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渍。而那个穿红色雨衣的女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借着手机的光，林默看到雨衣下的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指向林默的身后。

林默浑身僵硬，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仿佛有一双冰冷的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

“别回头。”那个红衣女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如同耳语，“他不喜欢你回头看。”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能感觉到，在这节死寂的车厢里，除了他和这个红衣女人，还有另一个存在。那个存在就在他的背后，紧贴着他的后背，呼吸声沉重而缓慢。

公交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司机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将视线移向车窗玻璃。

玻璃上映出了车厢内的景象。林默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红衣女人，但他没有看到司机。驾驶座上没有人，方向盘却在自动转动，带着公交车在黑暗中蜿蜒前行。

“我们……要去哪里？”林默颤抖着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

红衣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窗外。林默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窗外是一片浓雾，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庙宇，庙宇前点着几盏昏黄的灯笼，风一吹，灯笼摇曳，仿佛无数只眼睛在窥视着车内的人。

公交车缓缓停下，车门发出“嘶”的一声轻响，打开了。

“到了。”司机终于开口了，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感情。

林默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门外是一片虚无的黑暗。他犹豫了片刻，最终站起身，迈步走向车门。当他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手机突然没电关机，黑暗再次降临。

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推了他的后背一下，紧接着，一阵冷风灌入车厢，吹灭了所有残余的光亮。

当林默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正是他上车的那个站点。天色微亮，早班的公交车正缓缓驶来。他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张车票，但车票上的字迹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那座破败庙宇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普通的居民楼。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下一辆公交车。他知道，有些秘密，永远不该被揭开；而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回头。车厢内，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明亮，但他总觉得，在那光影交错的角落，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下一次错误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