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弹出的银行短信，感觉自己的脑仁像是被一辆失控的公交车狠狠碾过，又酸又胀。

“您尾号8975的储蓄卡于今日14:32支出人民币50.00元，当前余额：42.50元。”

五十块。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城市里，五十块可能只是一顿稍微奢侈点的快餐，或者两杯星巴克，但对于月底就要吃土的陈默来说，这五十块是整整半个月的通勤费，是他赖以生存的“公交卡续命钱”。

就在十分钟前，他像往常一样挤上了那辆号称“移动沙丁鱼罐头”的302路公交车。车厢里弥漫着混合了汗味、廉价香水味和早餐韭菜盒子的诡异气息。陈默被挤在靠近后门的位置，脚下踩着一个不知道谁掉的塑料瓶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不得不踮着脚尖，双手死死抓着头顶那根油腻腻的金属扶手，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座椅靠背上贴着的一张“防诈骗”宣传海报。

就在公交车猛地一个急刹车时，意外发生了。

并没有发生什么车祸，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心动魄的追逐戏码。只是一个穿着红色风衣、妆容精致的女人，在车身晃动的瞬间，像一片落叶般轻盈地飘到了陈默身边。她的肩膀——或者说，是她身上那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大衣下摆，轻轻擦过了陈默的裤腿。

那一瞬间，陈默甚至没感觉到什么实质性的触碰，只闻到一股淡淡的、带着侵略性的玫瑰香水味。

然而，就在女人站稳脚跟，整理了一下裙摆，准备转身走向更宽敞的前门区域时，陈默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口袋里的钱包——那个他特意为了防备小偷而加了内层暗扣的牛皮钱包，竟然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自己滑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了满是灰尘的车厢地板上。

周围拥挤的人群像水波一样分开，没人注意这个微不足道的插曲。直到公交车到站，车门打开，陈默狼狈地捡起钱包，发现里面的现金少了一张五十元，而手机里多了一条不明链接的扣款通知。

他猛地回头，那个红风衣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玫瑰香气，像是一个恶作剧后的微笑。

“碰瓷？还是技术盗窃？”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是碰瓷，对方应该会故意摔倒或者大声呼救；如果是技术盗窃，那手机扣款是怎么回事？

他冲出公交车站，站在烈日下，看着那辆302路公交车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向远方。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自己堂堂一个互联网大厂的高级程序员，代码写得比谁都溜，bug修得比谁都快，怎么就被一辆公交车蹭得“流水”了？

不，重点不是被蹭，而是这五十块钱花得莫名其妙。

陈默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试图查找交易明细。然而，页面显示“系统维护中”。他冷笑一声，这种时候系统维护，比中彩票的概率还低。

回到家，陈默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他平时用来追踪网络异常流量的私密脚本。既然钱是从手机里划走的，那就一定有数字痕迹。他开始复盘上午在公交车上连接过的公共WiFi——“CityBus_Free_WiFi”。

屏幕上的代码如流水般滚动，一行行日志被解析出来。陈默的眼睛紧紧盯着终端输出，突然，一行异常数据包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数据包很小，只有几百字节，但在发送时间上，完美契合了公交车急刹车的那一秒。它通过一个加密的蓝牙通道，从那个红风衣女人的智能手表，悄悄向陈默的手机发送了一个恶意的支付授权请求。而陈默刚才在捡钱包时，手机解锁状态下的蓝牙自动配对功能，竟然鬼使神差地接受了这个请求。

“该死。”陈默骂了一句。他太相信系统的自动安全机制了，却忘了人性中的疏忽才是最大的漏洞。

他迅速编写了一个追踪程序，顺着那个蓝牙信号残留的MAC地址，反向追踪到了附近的基站。数据指向了城市另一端的一个高档小区——“云顶花园”。

陈默犹豫了一下。报警吗？五十块钱，警察可能连笔录都懒得做。自己去找？万一对方是职业惯犯怎么办？

就在他纠结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银行短信，而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精致的玫瑰图标，备注名只有一个字：“谢”。

陈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心跳莫名加速。他点了通过。

对方几乎秒回：“陈默，你好。那五十块，算是买你那个WiFi连接权限的‘过路费’。你刚才写的追踪脚本不错，但漏掉了两个掩码。如果你想拿回钱，或者想知道那个红风衣女人是谁，明天上午十点，云顶花园3号楼，我在大堂等你。记得，别带警察，我不喜欢那种味道。”

陈默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这不仅仅是一次盗窃，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挑衅，或者……邀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却冷漠的城市夜景。公交车的尾灯在远处闪烁，像是一条条流动的光河。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平静的、按部就班的程序员生活，彻底被“蹭”没了。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