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写字楼,灯光惨白如骨。
林萧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指针即将跨过十二点。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那个他置顶了整整三年的备注——“宝贝”。
消息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表情包:一只流泪的猫咪,配文“今晚好累,不想动,你懂的。”
林萧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卑微的弧度。他迅速回复:“收到,宝贝。我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你最爱吃的关东煮,萝卜煮得最烂乎的那份,马上送上去。”
发送成功。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熟练得令人心酸。这是林萧作为“顶级舔狗”的第七年,也是他在这个城市里活得最像条狗的一年。为了讨好苏瑶,他辞去了原本前景大好的程序员工作,转行做了外卖骑手;为了给她买那只限量版的包包,他吃了三个月的泡面,连房租都差点交不上;甚至为了让她开心,他学会了一手精湛的按摩手艺,每次见面前都要对着镜子练习半小时的手法。
苏瑶从来不说谢谢,但她也不拒绝。她享受着林萧的一切付出,就像呼吸空气一样自然。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动得如同林萧急促的心跳。28楼,到了。
林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制服,推开2808室的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那是苏瑶最喜欢的味道,也是林萧无数次在梦中嗅到的气息。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暧昧的光晕。林萧放轻脚步,将手里的关东煮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苏瑶的声音慵懒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林萧推门而入,看见苏瑶正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裙,长发披散,眼神迷离。她并没有看林萧,而是盯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宝贝,你的关东煮……”林萧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放那儿吧。”苏瑶打断了他,终于转过头,目光扫过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关东煮,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这么烫?你知道我最近胃不好,不能喝太烫的东西。”
林萧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杯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对不起,宝贝,我马上给你吹凉。你等会儿,我去拿扇子。”
“不用了。”苏瑶坐起身,冷冷地看着他,“林萧,我们谈谈吧。”
林萧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谈什么?如果是嫌我最近送外卖送得慢,我明天一定多加班……”
“不是这个。”苏瑶打断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随手扔在床边,“这是我要的东西。你能买得起吗?”
林萧捡起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钻戒。但他并没有感到惊喜,因为他认得这个品牌,也认得这个款式——那是苏瑶上周在朋友圈炫耀过的,标价六十八万。
“宝贝,我……”林萧的声音哽咽了,他不敢看苏瑶的眼睛,“这个,太贵了。我……”
“我知道你没钱。”苏瑶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所以才让你舔啊。你不是最喜欢舔吗?你不是说为了我可以去死吗?怎么,现在连一枚戒指都买不起,还配叫爱我?”
林萧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说他已经很努力了,想要说他已经把自尊踩在脚下了,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苏瑶的手机响了。她瞥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柔和起来,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她接起电话,声音甜腻得让林萧感到恶心:“喂,亲爱的……嗯,我在呢……什么?今晚不回来了?啊……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我也累了……嗯,爱你哦。”
挂断电话,苏瑶转过头,看着呆若木鸡的林萧,眼神重新变得冷漠:“听到了?那就是我要的戒指的主人。他今晚不在家,所以我才让你来。林萧,你是不是觉得你很特别?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对我好,我就会感动?”
林萧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确实觉得自己特别,特别愚蠢,特别可笑。
“我……”林萧艰难地开口,“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开心?”苏瑶站起身,走到林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林萧,你太恶心了。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这张卑微的脸,我就觉得反胃。你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让人忍不住想踢你两脚,但又舍不得真的打死,毕竟,你还能给我带来一些所谓的‘便利’。”
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挑起林萧的下巴,指尖冰凉,像是一条毒蛇的信子。
“不过,你也别太伤心。”苏瑶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只要你够听话,够能忍,我还是会给你一点甜头的。比如,偶尔让你摸摸我的手,或者,让你看看我穿新裙子的样子。这就够了,不是吗?毕竟,你这种人,也就只配得到这些。”
林萧浑身颤抖,他看着苏瑶那张美丽而虚伪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碎。他想起这七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自己无数个深夜的等待,想起自己为了她放弃的一切,想起自己一次次被羞辱后还要强颜欢笑的日子。
突然,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那不是心脏的疼痛,而是尊严崩塌的声音。
他猛地甩开苏瑶的手,后退两步,撞翻了茶几上的关东煮。白色的汤汁洒了一地,显得格外刺眼。
“林萧,你干什么?”苏瑶惊呼一声,随即怒喝道,“你疯了?这可是我刚买的限量版餐具!”
林萧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眼神中不再有卑微,不再有讨好,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他看着苏瑶,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瑶,”林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错了。”
“我哪里错了?”苏瑶冷笑。
“我错了。”林萧缓缓说道,“我以为爱是付出,是牺牲,是卑微到尘埃里。但我忘了,爱应该是平等的,是相互的。而你,给不了我这些,我也给不起。”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丝绒盒子,走到苏瑶面前,将盒子扔在她的脚边。
“这枚戒指,你留着给那个‘亲爱的’吧。至于我,”林萧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憋了七年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我不舔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苏瑶愤怒的吼叫声,以及物品破碎的声音,但林萧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耳边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心底那个终于解脱的声音。
他走出电梯,走出大楼,走进寒冷的夜风中。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第一次觉得,原来自由的风,是这么冷,又是这么甜。
他掏出手机,删除了那个置顶了三年的备注,然后关机,将手机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明天,他要重新找工作,重新开始生活。不再做谁的舔狗,只做他自己。
夜风拂过,吹散了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