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江南烟雨如织,青石板路上苔痕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与淡淡的栀子花香。
顾长渊坐在一叶扁舟之上,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衣摆处绣着若隐若现的银线云纹,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手中执着一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船舷,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望着岸边那个正踉跄奔跑而来的身影。
“顾公子!顾长渊!你站住!”
喊声未落,一道倩影已扑入画中。苏清歌一身素裙,发髻微乱,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却因焦急而染上了一层薄红。她气喘吁吁地停在船头,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顾长渊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你当真要随那帮人去查禁书?那是九死一生之事!”
顾长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并未起身,只是慵懒地换了个姿势,倚在船篷边:“苏姑娘这般慌张,莫非是怕本公子死了,没人替你挡灾?”
苏清歌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我那是怕你惹祸!那禁书涉及前朝秘辛,连陛下都忌惮三分,你一个闲散王爷,何必去趟这浑水?若是出了事,谁来赔我……”
话至嘴边,她猛地顿住,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再看顾长渊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
顾长渊轻笑出声,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几分戏谑:“赔你什么?赔你这一腔心事,还是赔你这一身傲骨?”
苏清歌恼羞成怒,刚要反驳,却见顾长渊忽然站起身来。他身形修长,衣袂飘飘,宛如谪仙临尘。他走到船头,伸手轻轻理了理苏清歌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微凉,却惹得苏清歌浑身一颤。
“欢喜吧。”顾长渊低声说道,语气中少了几分平日的轻浮,多了几分认真,“清歌,你可知我为何要查禁书?”
苏清歌怔住,呆呆地看着他:“为何?”
“因为三年前,你曾在那座被焚毁的书楼中,救过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顾长渊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岁月的迷雾,“那个少年,便是我。”
苏清歌瞳孔微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前那场大火,她不顾安危冲入火海,只为了抢回一本对父亲至关重要的医书,却在废墟中捡到了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少年。她耗尽家财,日夜照料,那少年醒来后却失忆了,只记得自己叫“阿渊”,后来便被王府接走,从此杳无音信。
“是你……”苏清歌声音哽咽,“原来,是你。”
顾长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虽失忆,但本能让我觉得,那本书对我至关重要。如今我终于想起一切,才发现,当年救我的,不仅是那本医书,更是你。而我要查的禁书,正是记载着当年大火真相以及……苏家冤案的关键证据。”
苏清歌震惊不已,眼眶瞬间湿润:“苏家冤案?你是说,父亲当年并非贪赃枉法,而是被人陷害?”
“正是。”顾长渊神色凝重,“我查到,幕后黑手正是当今太子的母族。他们为了掩盖当年夺取兵权的罪行,不惜屠灭苏家满门。我此番前去,不仅是为了一己之私,更是为了替苏家沉冤昭雪,也为了……”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苏清歌冰凉的手掌,掌心温热,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为了护你周全。从今往后,这世间风雨,由我来挡;这世间繁华,只与你共赏。”
苏清歌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重逢的喜悦,又有对过往的悲痛,更有对未来的期许。她看着顾长渊那双深邃的眼眸,终于明白,这个男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情入骨,坚韧如铁。
“你真是……”苏清歌破涕为笑,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若是你出了事,我定不饶你。”
顾长渊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几分,低笑道:“放心,我顾长渊命硬得很。再说了,我若死了,谁来欢喜?你若是伤心,我又如何能欢喜?”
苏清歌脸颊绯红,心中却如蜜糖般甜腻。她轻轻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好,那你便答应我,务必小心。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这里等你。”
顾长渊微微一笑,松开她的手,转身从船舱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木盒,递给她:“这是我在府中翻出的旧物,或许有些用处。拿着吧,或许能保你一命。”
苏清歌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把小巧玲珑的匕首,刀身刻着精美的兰花花纹,隐隐透着寒气。她抬头看向顾长渊,眼中满是感激与坚定:“我会好好收着的。”
此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消散,夜幕降临,繁星点点。江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情。
顾长渊重新坐回船头,展开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走吧,送你回去。明日,我便要启程北上。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归,但请你记住,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我必出现。”
苏清歌站在岸边,望着小船缓缓驶离,心中默念:“顾长渊,你定要平安归来。否则,我定会上天入地,将你抓回来,让你欢喜不得!”
江水滔滔,船影渐远,直至消失在烟雨朦胧的尽头。苏清歌久久伫立,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了江面,才转身离去。她的背影虽显单薄,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在远处的船上,顾长渊收起折扇,望着岸上那道渐渐模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轻声道:“清歌,欢喜吧。因为有你在,这世间便值得我去赌。”
风起云涌,江湖路远,一场关乎权谋与爱恨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在这场棋局中,唯有真心,方能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