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夜阑”私人会所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霓虹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浓稠墨迹。
顾宴洲靠在真皮沙发深处,修长的手指轻轻晃动着手里的威士忌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是这座城市的顶级掠食者,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在他对面,苏浅坐得笔直,脊背挺得像是一杆标枪,尽管她的脸色苍白,指尖因为用力攥紧裙角而微微泛白。
“顾总,合同在这里。”苏浅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她将一份文件推过光滑的大理石桌面,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顾宴洲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微微眯起眼,目光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苏浅从头到脚细细剖析了一遍。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几分好奇,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苏小姐,你应该清楚,‘锁’这个字,通常只用在项圈上,或者笼子里。你确定要用这种方式来谈论我们的合作?”
苏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感,直视着顾宴洲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顾总说笑了。这是一份对赌协议。如果我在三个月内,让‘云端’科技的市场份额提升百分之二十,您就撤资,并且放弃对我父亲遗留专利的所有权主张。反之,如果我失败了,我自愿进入您指定的公司,担任贴身助理,为期三年。期间,我的行程、社交、甚至私人生活,都需接受您的监管。”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人心头发颤。
顾宴洲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危险。他放下酒杯,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苏浅。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公犬?苏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狼群里的公犬,一旦发情或者被激怒,可是会咬断驯兽师喉咙的。你把自己比作一只未被驯化的野兽,却妄图用一根细弱的绳子把我锁住?这游戏,你玩得太过火了。”
“不是锁住您,顾总。”苏浅没有退缩,迎上他的视线,眼中燃烧着倔强的火焰,“而是给彼此一个界限。您想要的是掌控,我想要的是自由。这根绳子,是我们之间的平衡点。只要我在界限内,您就不能越界;如果我越界,您有权收回一切。”
顾宴洲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中的戏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探究。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苏浅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生疼,却又不至于弄伤她。他猛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苏浅,你错了。”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的琴弦,在耳边震颤,“公犬之所以被称为公犬,是因为它拥有忠诚的本能,也有独立的灵魂。你以为你在驯服一只野兽,但实际上,是你自己在走进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旦你签下这份合同,你就成了我的猎物。而我,最擅长的,就是狩猎。”
他松开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扔在文件上。钢笔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签吧。我倒要看看,一只所谓的‘公犬’,能不能在三个月内,撕开我这层伪装,或者……被我彻底驯服。”
苏浅看着那支笔,心脏剧烈地跳动。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丈深渊。顾宴洲是商界著名的冷血动物,从未有人能在他手中全身而退。但她没有退路,父亲的专利、家族的尊严、还有那个在雨中等待她回家的孩子,都在逼着她向前。
她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微微颤抖。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顾宴洲。”她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平静得可怕,“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最后输的是你,你要知道,有些绳子,锁不住风,也锁不住云,更锁不住一颗想要飞的心。”
顾宴洲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哦?那你打算怎么飞?”
苏浅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如同出鞘的刀。
她放下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模样。“合作愉快,顾总。从现在起,我是您的‘公犬’,也是您的对手。请您做好准备。”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宴洲的心跳上。
顾宴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没有动弹。他拿起那份合同,目光落在“贴身助理”四个字上,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复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以及身后空荡荡的房间。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城市的灯火。
“公犬能被女人锁住吗?”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里曾经戴着象征自由的链子,如今却戴上了权力的枷锁。他忽然觉得,这场游戏,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赢家。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等着。”
顾宴洲冷笑一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他拿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浇不灭眼底那团越来越旺的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不再平静。那只所谓的“公犬”,已经咬住了他的衣角,而他,甘愿被这致命的温柔,紧紧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