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远坐在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里，面前的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正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屏幕中央，一行猩红的宋体字缓缓浮现：《六分影音》。

这不是普通的视频网站，至少林远是这么认为的。三天前，他在一堆旧书摊的垃圾堆里翻出了这块刻着奇怪符文的硬盘，插入电脑后，浏览器自动跳转到这个只有黑色背景和白色搜索框的界面。没有任何广告，没有任何用户协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输入栏。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输入了“失踪的邻居”五个字。

点击搜索的那一刻，硬盘风扇发出了类似野兽低吼的轰鸣。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段时长仅为六秒的视频。画面剧烈晃动，色调阴暗，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背影站在巷口，随后镜头猛地一转，一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摄像头的镜头。视频结束，屏幕恢复平静，只留下一行小字：观看者需支付六分灵魂作为代价。

林远当时只觉得是个恶作剧软件，嗤笑一声便合上了电脑。然而，从那晚起，他开始频繁做梦。梦里总是那个红衣背影，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和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更诡异的是，他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照片，正是视频里巷口的场景，而拍摄时间显示，就在昨晚凌晨三点。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林远的心脏，但他无法停止探究。第二天晚上，他再次打开《六分影音》。这一次，搜索框里自动浮现出两个字：“真相”。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回车。

这一次加载的时间格外漫长，久到林远以为程序已经崩溃。就在即将放弃时，屏幕突然亮起，一段高清视频开始播放。画面中是一个熟悉的房间——正是林远自己的卧室。镜头从天花板俯拍，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坐在电脑前，背影瘦削，头发凌乱。那就是现在的林远。

林远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再转回头时，视频里的“他”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开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嘴里发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你看得太久了，林远。”

视频戛然而止。

林远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他猛地拔掉网线，硬盘发烫得几乎要灼伤手指。他抓起硬盘想要扔掉，却发现硬盘表面浮现出新的文字：《六分影音》规则一：不可关闭，不可删除，不可逃避。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远的神经上。林远屏住呼吸，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人，背对着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林远，开门。”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电子杂音，就像视频里的电流声，“你的六分还没付完。”

林远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报警，但手机没有信号。他想逃跑，但地下室唯一的门已经被某种力量从外面锁死。他看向那台电视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显示的不再是视频，而是一份合同。

合同标题：《灵魂租赁协议》。

乙方：林远。

甲方：六分影音。

条款内容：鉴于乙方好奇心过盛，严重干扰现实秩序，现将其部分意识上传至云端服务器。乙方需每日观看一段“记忆回放”，直至其六分灵魂被完全抽离。若拒绝配合，甲方将启动“清理程序”。

林远颤抖着翻开下一页，上面列出了前几位“租客”的名字，以及他们被上传的时间。最后一个名字是“李强”，备注是“已归档”。李强，正是他失踪半年的邻居。

“不……这不是真的……”林远喃喃自语，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这只是某个黑客组织的恶作剧或者是某种新型的心理实验。

然而，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伴随着金属刮擦门板的刺耳声响。那件红色雨衣似乎正在慢慢变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雨衣里钻出来。

林远看向屏幕，搜索框再次亮起，这一次，里面自动输入了一行字：“如何退出？”

他盯着那行字，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个软件，而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捕捉人类好奇心与恐惧的深渊。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助。紧接着，视频再次自动播放。这一次，画面里不再是陌生的巷口或自己的卧室，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张人脸，有的惊恐，有的绝望，有的早已失去生机，眼球浑浊。而在这些人脸中央，林远看到了李强的脸。

李强的嘴在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听不到声音。

林远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突然，他认出了李强身后那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他自己，穿着红色雨衣，提着黑色塑料袋，站在巷口，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敲门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地下室门把手缓缓转动的声音。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野开始模糊，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欢迎加入《六分影音》。您的第六部分灵魂已上传成功。现在，您是内容的一部分。”

屏幕黑了下去。

几秒后，屏幕重新亮起，搜索框空空如也，等待着下一个输入者。而在视频的角落里，多了一个新的标签：《红衣访客》，时长六秒，播放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