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发出电流过载的嘶鸣声。位于老城区边缘的“云端公寓”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喧嚣。林默站在六楼走廊的尽头,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租房合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里是他新租下的住所,也是他接下这份“特殊工作”的地方。
合同上只有一行字:每周五、周六、周日晚上十点至凌晨两点,负责六间公寓的公共区域安保与网络维护。薪水高得离谱,高到让林默这种刚毕业、负债累累的应届生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中介只说了一句:“只要不进去,不窥探,不提问,钱就是你的。”
林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像是腐烂的花朵,又像是过期的香水。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六扇门,六把锁,每一扇门上都挂着一个精致的铜牌,分别刻着不同的数字:601到606。
林默的工作台设在走廊尽头的玻璃房内,那里有一排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服务器机柜,以及六台连接着各房间摄像头的高清监视器。这就是他的“直播间”——不过,他并不是主播,而是观众。或者说,是唯一的、被禁止互动的观众。
时钟指向十点整。
六台监视器同时亮起,画面瞬间清晰起来。
601房,一个穿着黑色蕾丝睡裙的女人正对着镜子补妆。她的动作缓慢而优雅,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仿佛透过镜面在看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602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603房,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小女孩,她正在床上跳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但林默注意到,她的影子在墙上并没有随着动作晃动,而是静止不动,仿佛被某种力量固定在了墙壁上。
604房,一对情侣正在争吵。女人的哭声尖锐刺耳,男人的吼声低沉压抑。然而,林默发现他们的口型并没有完全同步,声音像是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带着一种诡异的混响。
605房,空无一人。只有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热气袅袅上升,却在半空中凝固成诡异的形状,像是一只张开的鬼手。
606房,最奇怪。房间里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玩偶,有熊、有兔子、还有长着人脸的布偶。它们围成一圈,中间坐着一个背对着摄像头的女人,长发披散,遮住了所有的面容。
林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想起入职前那个神秘中介的话:“她们在直播,但不是给观众看,而是给‘那个东西’看。一旦有人试图干扰,或者试图窥探他们的秘密,‘那个东西’就会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重的滴答声,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突然,603房的小女孩停止了跳跃。她缓缓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那双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要切断电源,但手指刚碰到开关,就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
就在这时,606房的那个女人缓缓站了起来。她转过身,那张被长发遮住的脸并没有露出来,而是从发丝间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细长如枯枝,指甲尖锐如刀。她指向了摄像头,然后,整个房间里的玩偶开始蠕动。
熊站了起来,兔子张开了嘴,人脸布偶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耳边响起了无数细碎的低语声,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说话,又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
“不要看……不要听……不要回应……”
他拼命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却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你属于我们吗?”
林默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恢复了一丝理智。他猛地睁开眼,发现所有的监视器画面都变成了一片雪花。
走廊里的灯光彻底熄灭了。
黑暗中,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601房开始,一步一步,向他的方向走来。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林默颤抖着掏出手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着“无信号”。他又试图打开手电筒,却发现手机早已黑屏,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没有反应。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那股甜腻的香气,此刻变得浓烈得令人作呕。
“开门……”
一个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让我们进去……看看你……”
林默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墙,退无可退。他看着那六扇门,601到606,此刻正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黑色的雾气从门缝中涌出,迅速填满了整个走廊。
他终于明白,所谓的“安保”,并不是保护房间里的东西,而是保护房间外面的世界,不被里面的东西吞噬。而现在,防线已经崩溃。
在黑暗彻底笼罩他之前,林默最后看到的,是那六张监视器屏幕重新亮起,上面映出的不再是房间里的景象,而是他自己惊恐万状的脸。
直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