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王朝,永昌二十三年,冬。
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刮过王府高耸的红墙。瑞王府的后院早已是一片死寂,唯有枯枝在寒风中发出“咯吱”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哀怨。
林婉儿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下的寒意顺着骨缝一点点钻进心里,刺得她浑身颤抖。她低垂着头,发间的珠钗早已散乱,几缕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显出几分凄楚。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在暖阁里为王爷温着一壶酒,等待着那个许诺带她回京的人归来,却等来的是一纸休书和满院的家丁虎视眈眈的目光。
“王妃,王爷说了,您出身低微,举止粗鄙,配不上瑞王府的名头。这休书您签了吧,免得日后在京城丢了瑞王府的脸面。”管家赵福拿着那封薄薄的信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轻蔑与厌恶。
林婉儿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却坚定:“赵管家,我与王爷青梅竹马,曾在大雪中等了他三天三夜才换来这一纸婚约。如今王爷得了兵权,便说弃就弃,难道这誓言当真比纸还轻贱?”
赵福冷笑一声,将休书扔在地上,纸张在寒风中翻滚了几下,最终停在林婉儿脚边。“青梅竹马?那是以前。如今王爷已是摄政王身边的红人,未来可期,而您……不过是个乡野村姑。识相的就快签,别逼我们动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院内的僵持。
“住手。”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玄色蟒袍的男子缓步走来。他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阴鸷,眉宇间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正是当朝摄政王,萧景琰。
林婉儿心中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旁边的丫鬟扶住。她望着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眷恋。
萧景琰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赵福面前,目光扫过地上的休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本王面前欺凌本王的王妃?”
赵福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王爷……小的们只是奉瑞王殿下之命……”
“奉瑞王之名?”萧景琰冷笑一声,一脚踹在赵福胸口,将其踹翻在地,“瑞王殿下如今自身难保,哪来的脸面管本王府里的事?滚!”
众家丁吓得四散而逃,庭院内瞬间只剩下萧景琰和林婉儿两人。
萧景琰走到林婉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深邃如潭,让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怎么,这就哭了?”
林婉儿倔强地咬了咬嘴唇,硬是将眼底的泪意逼了回去。她抬起头,直视着萧景琰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摄政王殿下说笑了,婉儿只是觉得冷。这王府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萧景琰眉头微皱,伸手替她拂去肩头的雪花。这一举动让林婉儿心中一震,随即又恢复了冷漠。她记得,上一次有人这样为她挡雪,还是在那个遥远的夏天,那个人对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跟我走。”萧景琰淡淡说道,没有解释,也没有询问。
林婉儿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王爷此举,不怕被人说闲话吗?毕竟,我现在还是瑞王府的王妃。”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瑞王府的人。”萧景琰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玉佩,递到她面前,“这是摄政王府的令牌。拿着它,你可以随意出入王府任何地方,除了我的寝殿。”
林婉儿看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成为了摄政王身边最特殊的女人,一个没有名分却地位尊崇的“禁脔”。
“为什么是我?”她轻声问道。
萧景琰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方飘落的雪花,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因为在这冰冷的朝堂之上,只有你是唯一一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没有抛弃我的人。”
林婉儿怔住了。她想起那年瘟疫肆虐,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唯有她不顾安危,日夜守在萧景琰的榻前,喂药煎汤,直到他昏迷不醒。那时他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备受欺凌。
原来,他都记得。
萧景琰突然伸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龙涎香,瞬间驱散了林婉儿身上的寒意。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婉儿,跟我回家。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林婉儿闭上眼睛,感受着胸膛传来的心跳声,那是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她知道,一旦迈出这一步,她便再也无法回头。等待她的,将是无尽的权谋争斗和流言蜚语。
但她不后悔。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只有这个人,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
风雪愈发大了,掩盖了地上的休书,也掩盖了过往的一切恩怨情仇。林婉儿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那枚玉佩,也握住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虽轻,却坚定无比。
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松开怀抱,牵起她的手,大步走向那辆停在门口的马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在奏响一曲新的乐章。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消失在茫茫风雪中。瑞王府的大门缓缓关闭,将所有的喧嚣与纷扰都关在了里面。而前方,是一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道路,但对于林婉儿来说,只要有萧景琰在,她便无所畏惧。
毕竟,她是六王爷的女人,这身份,足以让天下人侧目,也足以让她在这乱世中,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