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偌大的王府撕成两半。
沈清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哪怕身上的单衣早已被冷汗和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背上。她是这摄政王府的六王妃,也是这深宅大院里最不起眼的存在。成亲三年,她从未踏入过王爷的正房半步,甚至连那正主的面容都未曾看清。世人皆笑她命薄,娶了个病秧子王爷,守着一座空荡荡的院子,度日如年。
然而,只有沈清婉自己知道,她守着的不是寂寞,而是杀机。
“王爷说了,你通敌卖国,证据确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伴随着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说话的是王府的管家,赵福。他手里捏着一封泛黄的信笺,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快意。在他身后,站着十几个手持利刃的家丁,刀锋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森寒的白光。
沈清婉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眸子却清澈得令人心惊。她看着赵福,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赵管家,这信上的字迹,是你替王爷写的吧?”
赵福脸色微变,厉声道:“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搜!搜出那所谓的‘通敌书信’,立刻处决!”
家丁们一拥而上,粗暴地翻找着这间简陋却整洁的小院。书案被掀翻,书架被推倒,唯独沈清婉静坐原地,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片刻后,一个家丁从书架后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油纸包裹,呈到赵福面前。赵福打开一看,正是那封所谓的“铁证”。他得意地大笑:“看到了吗?沈清婉,你还有什么话说?这封信上不仅有你的印章,还有你与北狄使者往来的日期!”
沈清婉看着那封信,眼中闪过一丝悲哀,随即化为决绝。她站起身,双腿因长时间的跪姿而颤抖,但她依然稳稳地站住,目光直视赵福:“赵福,你仔细看看这印章。这印章,是三年前我母亲去世时,我亲手摔碎的那枚。”
赵福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那印章的边缘,确实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沈母生前最珍视之物,据说早在三年前就已毁去。
“不可能……”赵福喃喃自语,额角渗出冷汗。
“怎么不可能?”沈清婉声音清冷,穿透雨幕,“三年前,摄政王病重,我日夜守候床前,这印章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既然已经摔碎,又怎会出现在今日的信上?赵福,你连伪造证据都如此粗心,难怪王爷至今不知真相。”
“住口!”赵福恼羞成怒,拔出腰间佩刀,“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杀!”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院门口。那人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正是这王府的主人,摄政王萧景琰。
“住手。”
仅仅两个字,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如坠冰窟。赵福手中的刀停在半空,浑身颤抖。
萧景琰缓缓走进院子,目光落在沈清婉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走到沈清婉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王妃说得对,这印章,确实是三年前摔碎的。”萧景琰的声音低沉沙哑,“赵福,你连这点小事都查不明白,留你何用?”
赵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战栗:“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萧景琰看都没看他一眼,挥了挥手:“拖下去,杖责二十,逐出王府。”
家丁们慌乱地拖走赵福,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雨声依旧,淅淅沥沥。
萧景琰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沈清婉下巴上的雨水。他的动作轻柔,与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
“为什么不说?”他问。
沈清婉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殿下既然想让我死,何必问为什么?臣妾只是没想到,殿下竟如此信任一个管家,而不信任结发三年的妻子。”
萧景琰动作一顿,眼神微暗。他确实怀疑过沈清婉,因为在沈清婉成亲的那一年,北狄曾频繁试探边境,而沈清婉的母亲正是北狄公主。这段身世,一直是他的心结。
“本王在等你证明。”萧景琰低声说道,“等了三年。”
沈清婉心中一颤。原来,他一直在等。
她抬起头,直视萧景琰的双眼,声音坚定而清晰:“殿下,臣妾从未背叛。这三年,臣妾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护住殿下,护住这大周的江山。那封信是假的,印章是假的,但臣妾的心,从未变过。”
萧景琰凝视着她,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冰雪消融,温暖而耀眼。
“好一个从未变过。”他伸手将沈清婉拥入怀中,紧紧抱住,“本王信你。”
这一刻,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沈清婉靠在萧景琰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泪水终于无声滑落。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深宅大院里的风雨,她不再独自承受。
因为她是六王妃,是萧景琰的妻子,更是他身后最坚实的后盾。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