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听雨轩”的雕花窗棂染得一片猩红。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旖旎喧嚣,反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静谧,只有铜雀台上那盏长明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萧逸半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杯边缘,目光却并未落在手中的酒盏上,而是若有若无地飘向门口。他生得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好皮囊,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清冷,唯独那双狭长的凤眸深处,藏着只有最亲密之人才看得懂的慵懒与占有欲。作为这听雨轩的主人,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日子,也习惯了身边围绕着的那些性格迥异、权势滔天的男人。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打破了死寂。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股凛冽的寒气,紧接着,玄色大氅上的金线蟒纹在烛光下闪过一丝冷光。顾沉舟收回脚,随手将沾着些许雪沫的大氅递给身后的侍从,眉眼间还带着几分从边疆带回来的肃杀之气。他并未看萧逸,而是径直走到桌边,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尽显武将的豪爽与压抑。
“怎么,等不及了?”萧逸轻笑一声,声音慵懒沙哑,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顾沉舟放下酒杯,抬眸看向他,眼神深邃如潭:“边关告急,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你若不想我,大可随我同去。”
话音未落,另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飘然而至。来人一身白衣胜雪,腰间挂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手中折扇轻摇,正是当朝丞相之子,苏清让。他嘴角噙着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仿佛刚才并未听到顾沉舟那近乎挑衅的话语,只是自然地走到萧逸身侧,极其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阿逸身子弱,怎受得了边关的苦?”苏清让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指尖划过萧逸的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顾将军若是真有这份心,不如先想想如何平息那帮老臣的弹劾。毕竟,你身后站着的,不仅仅是你自己。”
顾沉舟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萧逸,带着一股压迫感:“苏公子好大的口气,本将军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文弱书生来指手画脚?”
苏清让也不恼,只是轻轻合上折扇,在顾沉舟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顾将军慎言。阿逸如今身份特殊,你我二人皆是他心头之人,若是为了些意气之争伤了和气,传出去,旁人又要说我们欺负他了。”
提到“特殊”二字,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萧逸是世间罕见的双性之体,这在礼教森严的大周朝,本是禁忌,却是他们三人之间最隐秘也最牢固的纽带。正因为这份不同,才让萧逸在权谋倾轧的漩涡中心,拥有了他们三人甘愿为之折腰的资本。
萧逸看着眼前这两个向来针锋相对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酸涩。他缓缓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一步步走向他们。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奇迹般地缓和下来。
他先是从顾沉舟手中拿过空酒杯,指尖轻轻擦过对方粗糙的手背,低声道:“阿逸没事,别担心。”随后,他又转向苏清让,伸手环住对方的腰,将脸颊贴在那温热的胸膛上,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轻叹道:“你也别气,他粗人一个,不懂风情。”
顾沉舟眉头紧皱,刚想反驳,却感觉腰间一紧,萧逸已经退开半步,转而将手伸向苏清让,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清让,今晚月色正好,不如我们三人一起饮酒赏月,如何?”
苏清让低头看着萧逸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的阴霾散去大半,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揽住萧逸的肩膀:“你呀,就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顾沉舟见状,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大步上前,一手搂住萧逸的腰,一手揽住苏清让的肩膀,将两人半拥在怀中。三人就这样站在窗前,透过雕花的窗格,望向那轮逐渐升起的明月。
月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阿逸,”顾沉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待我平定北境,便回来娶你。不是作为侍妾,而是作为我的正妻。”
苏清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手指轻轻摩挲着萧逸的后颈:“顾将军倒是心急。不过,我也说过,无论阿逸是什么身份,我都愿与他共守这江山。若他愿,我这丞相之位,亦可让出一半,与他共享。”
萧逸心中一震,抬头看向两人。他从未想过,这两个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竟会为了他,放下那么多尊严与骄傲。
他轻轻闭上眼,感受着两人身上不同的气息——顾沉舟的冷冽如冰,苏清让的温润如玉,此刻都汇聚在他身边,化作最温暖的港湾。
“好。”萧逸轻声应道,声音虽轻,却坚定无比,“那便说好,无论风雨,我们三人,永不分离。”
夜风拂过,吹动了窗前的帷幔,也吹散了心头的迷雾。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在这权谋漩涡之中心,他们三人以爱为牢,以情为网,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开。而这,或许就是他们彼此之间,最极致的占有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