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城中村,巷子深得像口枯井,终年不见阳光。林默推开门的时候,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来了?”
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女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破碎的玉镯。她是这里的主人,人称“九婆”。
林默站在门口,鞋底沾着泥,显得格外局促。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裹,双手递了过去:“九婆,我……我想求个东西。”
九婆没接,只是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林默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求什么?求财?求情?还是求命?”
“我想养个鬼。”林默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衬得屋内压抑得让人窒息。九婆手中的玉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她缓缓站起身,旗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养小鬼?”九婆冷笑一声,走近林默,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更浓了,浓烈得让人头晕目眩,“年轻人,你知道‘养小鬼’是什么意思吗?”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硬着头皮回答:“我知道。就是找一个横死或者怨气重的灵体,用血食供养,让它听命于自己,帮自己办事。”
“呵,听命于自己?”九婆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啼哭,“你以为是在养猫养狗吗?那是一团不散的怨气,一个从未解脱的灵魂!你以为是你在驾驭它,实际上,是它在等你先死!”
林默没有退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笑得灿烂的女孩。“她叫苏浅,是我未婚妻。一个月前,她失踪了。警方说是离家出走,但我查到了线索,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种……邪术盛行之地。我需要力量,需要找到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九婆看着照片,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也有忌惮。她沉默了许久,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养小鬼,第一步叫‘请’。第二步叫‘养’。第三步,叫‘控’。”九婆缓缓说道,“请鬼容易,养鬼难,控鬼更是九死一生。小鬼嗜血,贪恋阳气。你若是心志不坚,或是阳气耗尽,就会变成它的傀儡,生不如死。到时候,就算找到苏浅,你也只会是个行尸走肉。”
“我不怕。”林默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只要能找回她。”
九婆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漆黑的小瓷瓶。瓶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里面装的不是鬼,而是一缕‘引魂丝’。”九婆将瓷瓶递给林默,“它不能帮你打架,也不能帮你算命。但它能感应到苏浅的气息,指引你方向。代价是,你需要每月用自己的指尖血喂养它。一旦断供,或者你心生恶念,这缕丝就会反噬你的经脉,让你痛苦至死。”
林默接过瓷瓶,指尖触碰到瓶身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心脏。他咬了咬牙,将瓷瓶紧紧攥在手中:“我接受。”
九婆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扔到他面前:“这是《养鬼秘录》的前三章,也是唯一的保命符。记住,小鬼虽邪,却也有灵。你待它一分善,它还你十分力。你若待它恶,它便索你十分命。”
林默翻开古籍,第一页写着几个大字:《养小鬼什么意思》。
下面只有一行小字:所谓养鬼,实为养心。以鬼为镜,照见人性之恶;以血为契,束缚贪欲之念。鬼本无善恶,人心有黑白。你养的从来不是鬼,而是你自己的执念。
林默盯着那行字,心头猛地一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走来,究竟是为了救苏浅,还是为了宣泄那份无法掌控失去的恐惧与愤怒?
“走吧。”九婆挥了挥手,重新闭上眼,“记住,每七日回来一次,汇报情况。若我发现你有一丝一毫的偏离正道,我会亲自出手,帮你‘超度’。”
林默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推门而出。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他握紧手中的瓷瓶,感受着那股冰冷的触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苏浅的生还,还是另一个深渊。但他知道,从签下这张血契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林默了。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在影子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蠕动,带着贪婪而期待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一步步走进它早已布好的局。
养小鬼,养的是鬼,还是人?
林默没有答案,他只是迈开步子,走进了茫茫夜色之中。风穿过弄堂,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无数冤魂的低语,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开始的序曲。
他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那双隐藏在迷雾后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等待着猎物彻底沉沦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