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写字楼的中央空调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昏沉的闷热和速溶咖啡的酸味。林浅揉了揉酸痛的脖颈,盯着屏幕上最后一段没改完的文案,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作为一名在大城市里挣扎求生的自由撰稿人,她习惯了这种与灯光作伴的日子,但今天不同,明天是她的死线,也是她交租的最后期限。
就在她准备关掉文档去便利店买包烟提神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这么晚了,还在忙?”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和不易察觉的戏谑。林浅猛地抬头,看见顾延州正站在门口。他是这家传媒集团的总裁,也是林浅目前接手的最大客户的老板。传闻中这位顾总冷血无情、工作狂魔,平时连多呼吸一口空气都嫌浪费氧气。
林浅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拔掉U盘,脸颊微红:“顾总,抱歉,我马上就走,没吵到您吧。”
顾延州没说话,只是迈步走进来,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她的办公桌边缘。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深夜的凉意,瞬间侵占了林浅周围的空气。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最后落在林浅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这个案子,甲方不满意。”顾延州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浅心里一紧,手心开始冒汗:“是哪里的问题?我可以现在修改,或者……”
“不是文案的问题。”顾延州打断了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住她,“是你看起来太累了。林浅,如果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好我的项目?”
林浅愣住了。这句话的逻辑完全不在她的预期之内。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背靠在了身后的文件柜上,退无可退。“我……我习惯了。”
“习惯不是理由。”顾延州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面上,“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家。我有话跟你说。”
“去您家?”林浅瞪大了眼睛,警惕地后退,“顾总,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关于合同条款,我们可以约在咖啡厅……”
“这是工作指令。”顾延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身离开前,留下最后一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别迟到,林浅。我不喜欢等人。”
门关上了,林浅盯着那张烫金名片,心跳如雷。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商务邀约,但在巨大的房租压力和即将到手的丰厚佣金面前,理智告诉她,她必须去。
第二天下午,顾延州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安静得有些诡异。林浅按响门铃,手心全是汗。开门的不是保姆,而是穿着居家服、头发微湿的顾延州。他看起来比在公司时放松了许多,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进来吧。”顾延州侧身让开。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青山。顾延州递给她一杯温水,示意她坐下。“坐。”
林浅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紧捧着杯子,指节泛白。“顾总,请问……”
“坐下,别紧张。”顾延州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优雅,“我不是那种人。叫你来,是因为我看中了你的才华,但你的生活方式太混乱。熬夜、饮食不规律、过度劳累。这样的状态写不出好文章。”
林浅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自己是个成年人,但看着顾延州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所有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需要一个兼职助理,或者说,兼职的生活管家。”顾延州淡淡地说道,“工作内容很简单:监督我的饮食作息,偶尔陪聊解闷,当然,报酬是你三个月稿费的总和。地点就在我家,时间灵活,不耽误你写作。”
林浅震惊得差点跳起来:“监、监督你?顾总,您不是工作狂吗?需要人监督作息?”
“那是给外人看的。”顾延州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有时候,太孤独了,连崩溃都需要找个人见证。林浅,我看重你的诚实和韧性。我需要一个人,在我想要放弃或者陷入死胡同时,能把我拉回来。而你,需要钱,也需要一个稳定的灵感来源。各取所需,如何?”
林浅沉默了。她看着顾延州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位高高在上的总裁,或许也只是一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普通人。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不接受任何越界的行为。我们是雇佣关系,仅此而已。”
顾延州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成交。”
从那天起,林浅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白天,她依然是那个在出租屋里奋笔疾书的自由撰稿人,晚上,她则成为了顾延州的“兼职小娇妻”——这是她自己给自己定义的角色,虽然顾延州从未承认过这个称呼。
清晨六点半,她会准时出现在顾延州的厨房,为他准备营养均衡的早餐;午后,她会陪他在花园里散步,听他讲述那些不为人知的商业往事;深夜,当顾延州在书房处理公务时,她会坐在旁边安静地写作,偶尔抬头,撞上他温柔的目光。
这种生活像是一场虚幻的梦,美好得让人不敢触碰现实。林浅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一份雇佣关系。但每当顾延州疲惫地揉着眉心,她会递上一杯热牛奶;每当她因为灵感枯竭而烦躁时,顾延州会安静地陪她坐在落地窗前,看云卷云舒。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顾延州发着高烧,意识模糊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林浅守在他床边,看着这张平时冷峻此刻却脆弱不堪的脸,心中某块坚冰悄然融化。
“别走……”顾延州在梦呓中喃喃道。
林浅握紧他的手,轻声回答:“我不走。”
那一刻,她不知道这是工作的开始,还是故事的终点。但她知道,这场名为“兼职”的契约背后,似乎藏着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窗外的雨声淅沥,屋内的灯光温暖,两个孤独的灵魂,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找到了暂时的栖息地。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