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火在暴雨的冲刷下变得光怪陆离，像是一团团融化在污水中的油彩。林默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上，眼窝深陷，瞳孔中倒映着浏览器那个熟悉的红色“B”字图标。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桌面上堆满了泡面桶和空烟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潮湿味和焦糊烟草混合的诡异气息。林默的手指在鼠标上微微颤抖，点击鼠标左键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某种小型兽类的啃噬声。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串乱码，那是他在暗网深处用半条命换来的线索，指向一个早已停服多年的影音播放平台——百度影音。
据说，在那个平台彻底关闭服务器的前夜，有人上传了一个名为“窥视”的视频文件。文件没有标题，没有封面，只有一个长达三秒的加载条，加载完成后，画面里会出现一只眼睛，一只不属于人类的、充满野性与恶意的眼睛。
“只是传说罢了。”林默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试图说服自己，但这双手却不受控制地继续操作着。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晚梦境中的场景：无尽的黑暗森林，无数双在阴影中闪烁的绿光，以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他的耳边，嗅探着他灵魂深处的恐惧。
终于，进度条跳到了100%。
屏幕黑了一瞬，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代码在黑色的背景上缓缓浮现，如同凝固的血迹正在蔓延。林默的心跳猛地加快，他下意识地想要关掉窗口，但手指却像被粘在了鼠标上一样僵硬。
突然，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从电脑音箱中传出，那是老式设备特有的底噪，尖锐而刺耳。紧接着，画面亮了。
没有电影，没有剧集，只有一片模糊的绿色。像是透过茂密的草丛向外看，视野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默屏住呼吸，身体前倾，凑近屏幕。随着画面的轻微晃动，他看到了一只脚。那是一只沾满泥泞的赤脚，脚趾修长而弯曲，指甲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每一步踩下去，都会留下一个深坑，仿佛那不是人，而是一头刚从泥沼中爬出的野兽。
视频的角度很低，像是摄像机被丢弃在地上，或者……被某个蹲伏的生物携带着。
林默感到背脊发凉，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瞬间笼罩了他。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窗户。窗外暴雨如注，玻璃上水流如注，倒映出屋内昏暗的灯光和他自己扭曲的脸。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屏幕。画面中的那只脚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泛黄的灯泡，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镜头开始向前移动，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林默发现，这个走廊他似乎见过。那种剥落的墙皮，那种生锈的铁栏杆，甚至空气中弥漫的那种霉味，都和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惊人地相似。
“不可能……”他颤抖着说道，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屏幕里的镜头停住了一扇门前。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门牌号：404。
林默的呼吸几乎停滞。404，是他现在的房号。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门把手，缓缓地转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林默身下的椅子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他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那扇404房门。
门把手，正在转动。
不，不是错觉。那个金属圆环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默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椅子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冷汗直流。
屏幕里的画面突然切换，变成了一张特写。那是一张脸，一张贴近镜头的脸。那张脸苍白、扭曲，五官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揉捏在一起，唯独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镜头，或者说，盯着屏幕外的林默。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绿色火焰。
“看……看……”
一个低沉、嘶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直接从林默的脑海深处响起，而不是通过耳朵。
林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终于明白那个视频的名字“窥视”是什么意思了。这不是在播放一段录像，这是一场正在进行的直播。直播的对象，是他自己。
而直播的观众，是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
屏幕上的那只兽脸咧开了嘴，露出了满口尖锐如匕首般的獠牙，笑容中充满了戏谑和贪婪。它伸出一只布满黑毛的爪子，轻轻敲了敲屏幕内侧，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每一声敲击，都像是敲在林默的心坎上。
突然，身后的房门彻底打开了。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混合着腐烂泥土和野兽排泄物的气息。林默想要闭上眼睛，但眼皮却像被强行撑开了一样，无法合拢。他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那身影高大得夸张，四肢修长得不合常理，关节反向弯曲，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蜘蛛。
它没有脸，头部只是一团蠕动的黑色阴影，但在阴影的中心，两点绿光闪烁，正是视频里那双眼睛。
“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就在林默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带着湿漉漉的触感。
林默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涣散。在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电脑屏幕上那个红色的“B”字图标，突然变成了血红色，并迅速膨胀，吞噬了整个屏幕，也吞噬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窗外的雷声轰鸣，掩盖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暴雨依旧倾盆而下，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秘密，都冲刷干净。而在那个昏暗的出租屋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疯狂的转动声，以及屏幕上那个永不关闭的播放器，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