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荒原的枯骨上。
雷恩吐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手中的黑铁长剑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度的寒冷和肌肉过度紧绷后的痉挛。在他前方三十米处,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裂风狼正压低身躯,喉咙里发出如雷鸣般的低吼。那狼的眼睛不是普通的野兽瞳孔,而是两团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魔眼,那是二级魔兽“风刃狼”的标志,它的皮毛上覆盖着细密的骨刺,随着呼吸一张一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是“兽杀”世界的铁律:要么杀死野兽,要么成为野兽的食粮。
雷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躁动的斗气。作为一名在边境小镇挣扎求生的猎户,他深知轻敌的后果。上周,那个自称是学院天才的新人,就是因为在雨夜低估了风刃狼的敏捷,被一道无形的风刃切开了喉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风刃狼动了。
快如闪电,静若处子。它脚下的冻土瞬间崩裂,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气流顺着它的利爪蔓延,直扑雷恩的面门。这一击,封锁了所有退路。
雷恩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这是一个赌徒的动作,也是一个疯子的逻辑。在风刃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那一刻,他猛地侧身,长剑借着转身的力道,由下至上狠狠撩起。黑铁剑锋与风刃碰撞,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火星四溅。
“铛!”
巨大的冲击力让雷恩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烈。风刃狼一击未中,身形在空中强行扭转,利爪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雷恩的咽喉。
生死一线间,雷恩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被魔兽撕碎的残肢,母亲在雪地里冻僵的手指,还有那个在酒馆里醉醺醺的老猎人对他说的话——“雷恩,记住,杀兽不是为了荣耀,是为了活下去。当你把兽当成和你一样有恐惧、会疼痛的生命时,你就杀不掉它;当你把它当成一块肉、一袋战利品时,刀才最快。”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恐惧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不再躲避,而是迎着利爪冲了上去。
风刃狼的利爪撕裂了他的左肩护甲,鲜血飞溅,但雷恩的剑已经贯穿了狼的胸膛。黑铁剑深深地插入心脏,雷恩双手紧握剑柄,咬牙切齿地用力一搅。
“吼——!”
风刃狼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身体剧烈抽搐,眼中的绿火迅速黯淡。雷恩借着惯性向后翻滚,重重地摔在泥泞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也冲刷着剑刃上的温热。
他挣扎着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块粗糙的布巾,简单地包扎了肩膀的伤口。剧痛让他清醒,却也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兴奋。这就是“兽杀”的魅力,每一次挥剑,都是在与死神共舞,而每一次胜利,都能让他的生命之火燃烧得更旺。
他走到风刃狼的尸体旁,熟练地抽出匕首,开始剥皮。这是猎人的规矩,取走最有价值的材料。风刃狼的骨刺是制作低级防具的上好材料,而它的心脏,如果处理得当,还能提炼出少量的风属性魔晶,在黑市上能换到半个月的口粮和几瓶恢复药剂。
随着利刃划过,雷恩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仿佛他已经重复了千百次。他的眼神专注而冷漠,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对资源的精打细算。
突然,一阵奇异的波动从远处传来。
雷恩的动作顿住了。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发生了变化,原本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变得低沉而压抑。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荒原的深处。
在那雨幕的尽头,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浮现。那阴影比风刃狼大了数十倍,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阵狂风,周围的雨水被这股力量硬生生蒸发,形成了一圈白色的雾气。
是一头三级魔兽,荒原暴龙。
雷恩的心脏猛地收缩,但他没有逃跑。在这荒原上,逃跑往往意味着死亡更快到来。他握紧了手中的黑铁剑,剑身虽然布满缺口,但依旧锋利。他看了一眼手中尚未取出的风刃狼心脏,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看来,今天的收获,不止于此。”
他抹去脸上的雨水,眼神中燃烧起比刚才更强烈的火焰。那不是对力量的渴望,而是对生存最原始的执着。在这残酷的“兽杀”世界里,弱者才祈求怜悯,强者才吞噬危险。
雷恩转过身,背对着那头恐怖的暴龙,开始加速剥取风刃狼的材料。他必须在暴龙发现他之前,带着战利品消失在雨幕中。或者,用这风刃狼的血,作为引子,引来更可怕的猎物,从而彻底摆脱这片被诅咒的荒原。
雨夜漫长,杀戮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