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阴风阵阵，湘西的雾气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死死地捂住了整个青楼镇。

陈默揉了揉发酸的眼眶，盯着手机屏幕上那鲜红的“00:00”倒计时，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作为一名拥有十年工龄的资深赶尸人，他原本以为这一行早就因为现代化的交通和殡葬改革而没落了，没想到，在这个万物皆可卷的时代，连赶尸都要搞“末位淘汰制”。

“老陈，今晚的KPI达标了吗？”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背后的棺材板上传来，带着几分戏谑。陈默头也没回，只是熟练地从腰间掏出一根朱砂笔，在面前这具刚送来的“货物”——一个年轻小伙子的脑门上画了一个扭曲的“引”字。

“达标？你管这叫达标？”陈默冷笑一声，指着旁边那排整齐排列的棺木，“这一趟要赶尸回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路程八百公里。以前我们那是‘一日一夜，翻山越岭’，讲究的是个意境和法术的传承。现在呢？公司要求‘次日清晨抵达，全程GPS定位，尸身完好率100%，客户满意度五星好评’。我为了赶时间，连早饭都没吃，你跟我谈KPI？”

那声音的主人，正是陈默搭档的老鬼。老鬼是个半吊子僵尸，生前是个宅男，死后因为怨气太重被陈默收服，成了他的专职司机兼保镖。此刻，老鬼正瘫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蜿蜒山路。

“老板说了，如果不达标，下个月的奖金扣光，还要强制加班。”老鬼打了个哈欠，嘴角流下一丝黑血，“而且，隔壁镇的那家‘极速殡葬有限公司’又在打价格战，他们说只要九块九包邮，就能把尸体从广州运到哈尔滨，还附赠免费火化服务。”

陈默心里一紧。九块九？这哪里是殡葬，这是做慈善吗？但不得不承认，随着科技的发展，冷链运输的普及，传统赶尸人的生存空间确实被压缩到了极致。以前，赶尸人靠的是符咒和尸蹩，靠的是那一身硬功夫和对阴阳五行的深刻理解。现在，客户不在乎过程是否神秘，只在乎结果是否快速、便宜、卫生。

“闭嘴吧你。”陈默一脚油门，黑色轿车在湿滑的山路上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再吵就把你扔下去喂狼。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网红’在直播赶尸吗？他们为了流量，故意制造恐怖氛围，把我们要饭的行当变成了表演。要是让祖师爷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陈默看着后视镜里那具被白布包裹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默儿，赶尸不是运输，是送魂。每一具尸体背后，都有一段未了的情缘，一份未解的执念。你若只是为了赚钱，这行当迟早毁在你手里。”

然而，现实却是残酷的。师父走了，传统没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竞争和压力。陈默不得不适应这个变化的世界，他学会了用微信群接单，学会了用支付宝收款，甚至学会了在抖音上发视频宣传自己的“专业、高效、安全”。但他始终无法忘记，那一个个在深夜里被唤醒的灵魂，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解脱前的最后眷恋。

突然，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诡异的红光。

陈默猛地踩下刹车，车身剧烈晃动，差点撞上护栏。老鬼吓得差点从座位上滚下来，包子飞了出去，正好落在陈默的裤腿上。

“怎么了？撞鬼了？”老鬼惊恐地问道。

陈默眯起眼睛，透过挡风玻璃，他看到前方路中央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背对着他们，长发披散，在风中轻轻摇曳。更奇怪的是，她的脚下，没有任何影子。

“不是鬼……”陈默喃喃自语，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是同行。”

没错，那是另一伙赶尸人。在这个内卷严重的行业里，竞争对手无处不在，甚至不惜使用下三滥的手段来抢夺生意。那个红衣女子，显然是对方用邪术控制的“活尸”，用来制造路障，逼迫他们停车，然后趁虚而入，抢走他们的“客户”。

“老鬼，准备战斗。”陈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中的朱砂笔紧紧攥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看来，今晚这一单，不好拿了。”

老鬼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半张脸上显得有些扭曲：“终于有仗打了？我都快闲出毛来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了浓重的雾气中。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生意的争夺，更是一场关于尊严的捍卫。在这个内卷的时代，即使是最古老、最神秘的行业，也无法独善其身。但他相信，只要心中还有一丝对生命的敬畏，对传统的坚守，就一定能在这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上，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雾气越来越浓，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陈默的脚步却越来越稳。他举起朱砂笔，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符文，口中念念有词。随着符文的亮起，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正在他的体内苏醒。

这场内卷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