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得新房内一片猩红。
林婉坐在床沿,指尖紧紧攥着那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门外传来嘈杂的笑闹声,那是萧景珩正与他的发小们推杯换盏,庆祝他终于摆脱了那个“无趣”的原配,迎娶了京城第一美人苏清婉。
只有她知道,今晚这所谓的“洞房花烛夜”,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
萧景珩踉跄着推开门,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和外面的寒意闯入。他看都没看林婉一眼,径直走到桌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合卺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后随手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婉,”他眯起醉眼,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你倒是沉得住气。怎么,以为换了身嫁衣,就能让我回心转意?别做梦了。”
林婉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满是爱慕与崇拜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如深潭,没有半分波澜。她看着眼前这个曾发誓要护她一世周全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名为“情爱”的残渣,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萧景珩,”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久违的疏离,“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从你为了苏家大小姐的嫁妆,将我推入寒潭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死了。”
萧景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死?呵,林婉,你别忘了,你是林家养女,如今这萧府上下,谁不看我脸色行事。你不过是我随手可以丢弃的玩物,还想跟我谈结束?”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逼近林婉,伸手想要捏住她的下巴,语气轻佻而残忍:“既然你今晚这么有兴致,本侯就陪你玩玩。不过,别指望我会碰你。那具身子,脏得很。”
指尖即将触碰到林婉脸颊的瞬间,林婉猛地抬手,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萧景珩脸上。
“啪!”
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萧景珩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暴怒。他从未想过,那个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林婉,竟然敢打他。
“你敢打我?”萧景珩怒吼一声,猛地抓住林婉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林婉,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觉得嫁给我很委屈?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剧痛顺着腕骨蔓延至全身,林婉却笑得更加灿烂,那笑容凄美而决绝。
“萧景珩,你错了。”她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如利刃般刺入萧景珩的心脏,“我不是嫁给你,我是来收债的。”
萧景珩心中莫名一悸,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死死盯着林婉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萧景珩冷笑,试图用气势压倒她,“我是当朝侯爷,你是弃妇。你以为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林婉缓缓抽回手腕,从袖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当年你与我定情时写的誓约书,上面不仅有你的私印,还有你私通敌国、倒卖军械的证据。萧景珩,你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你每一次的贪婪与背叛,都成了我今日复仇的筹码。”
萧景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颤抖着手抓起那封信,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信上的字迹确是他所写,而那枚私印,更是他最为隐秘的标记。
“你……你什么时候……”萧景珩的声音变得沙哑,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从你把我推入寒潭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布局了。”林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嫁衣,姿态优雅而高傲,“萧景珩,你以为你在玩弄我?不,是你一步步走进了我为你精心编织的网。如今,网已收紧,你逃不掉了。”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声音。
“萧景珩!有人举报你私通敌国,证据确凿,奉旨拿人!”
萧景珩浑身一震,手中的信纸飘落在地。他猛地转头看向林婉,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与绝望:“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林婉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孤绝而美丽的背影。
“薄情后夫,别玩我。”她轻声说道,仿佛在告别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因为这一次,玩弄你的,是命运。”
萧景珩瘫软在地,看着那些冲进来的官兵,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引以为傲的权势、财富、地位,在林婉的算计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想起三年前,林婉还是那个满眼星光、满心欢喜的少女,为了他,不惜与家族决裂,甘愿做他萧景珩的妻。而他,却将这份深情视作软弱,肆意践踏,甚至为了利益,将她推入深渊。
如今,深渊之下,他成了那个被吞噬的人。
林婉没有回头,她听着屋内萧景珩的哀嚎与官兵的呵斥声,心中竟无半分波澜。她推开门,走进夜色中。寒风凛冽,却吹不散她眼中的清明。
远处,一辆马车静静停在巷口,车帘微掀,露出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那是顾清舟,京城最年轻的太傅,也是唯一曾真心待她、却因身份悬殊而默默放手的人。
林婉走到马车前,停下脚步。
“林婉,”顾清舟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后悔吗?”
林婉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从未。因为我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可以补,但心死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而我的重生,不是为了回到过去,而是为了走向未来。”
她掀开车帘,坐了进去。马车缓缓启动,消失在长长的街巷尽头。
身后,萧府灯火通明,却已是一片混乱。萧景珩的惨叫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风吞没。
林婉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马车平稳的行驶。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人的林婉,而是独立、强大、自由的林婉。
至于萧景珩,不过是她重生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风起了,吹散了前尘往事,也吹开了新篇的序章。
这一次,她不再是谁的妻,谁的女,她只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