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的光晕在酸雨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幅被水浸透的劣质油画。

雷恩站在“旧世纪”酒吧的门口，指尖夹着一支已经燃尽的合成烟草。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风衣下摆滴落，在积水中激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他抬起头，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看向吧台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索罗还在那里。

那个曾经让整个下城区闻风丧胆的赏金猎人，那个在三年前单枪匹马端掉“黑蛇”贩毒集团的老牌英雄，此刻正像个醉汉一样趴在吧台上，手里晃着半杯廉价的威士忌。他的左臂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锈迹斑斑的机械义肢，关节处时不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雷恩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臭氧和绝望的味道。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在震耳欲聋的电子乐中微不足道。索罗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的光。

“你迟到了三分钟，雷恩。”索罗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路上堵车，”雷恩走到他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随手将一把沉重的动能手枪拍在吧台上，“而且，我想给你留点时间，好好看看这个城市。”

索罗苦笑了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那条冰冷的机械臂上。“看看这座城市？雷恩，我们早就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了。我们只是它消化不完的残渣。”

雷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索罗。三年前，他们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那时候，索罗坚信只要攒够足够的信用点，就能买一张去上层区的船票，去过那种不用在霓虹灯阴影下苟活的日子。而雷恩则相信，只要足够强大，就能改变规则。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索罗为了救一个无辜的女孩，失去了左臂和所有的晋升机会；雷恩则在一次任务中发现了上层区与地下世界勾结的证据，从此被通缉，成为了一只过街老鼠。

“他们来了。”索罗突然说道，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雷恩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黑曜石公司，那个掌控着半个城市命脉的庞然大物，终于还是找上门了。他们不在乎雷恩手中的证据，他们在乎的是索罗这条老狗还活着，因为索罗知道那个秘密仓库的位置——那里藏着足以摧毁公司的罪证。

“走吧。”雷恩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枪柄。

“不。”索罗摇了摇头，他的手缓缓伸向自己腰间那把早已停产的老式狙击枪，“这次，换我来送别。”

雷恩愣住了。他看着索罗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切。

“你疯了，”雷恩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会死在这里，而我……”

“你会活下去，并且把真相公之于众。”索罗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桀骜不驯的笑容，“雷恩，你太年轻，总是想着正面硬刚。但有些战争，需要有人从背后捅刀子，也需要有人在前线吸引火力。我是那个诱饵，你是那个刺客。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记得吗？三年前我们就定好的。”

雷恩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记得，那是他们在废墟中分食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时说的玩笑话。如今，玩笑变成了现实。

酒吧外的街道上传来引擎的轰鸣声，黑色的悬浮车如同蝙蝠群般遮蔽了天空。探照灯的光束穿透雨幕，将酒吧照得如同白昼。

“去吧，雷恩。”索罗拍了拍雷恩的肩膀，那只完好的右手温暖而有力，“再见，兄弟。替我去看看上面的阳光。”

雷恩深深地看了索罗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冲向后门。在他的身后，枪声骤然响起，密集而狂暴，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

雷恩在狭窄的巷道中狂奔，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不敢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

当他终于跑到安全屋，瘫坐在地板上时，手中的通讯器响了。

是索罗。

“雷恩，”索罗的声音有些微弱，背景音里是警报声和爆炸声，“证据……我已经上传到公共网络了。接下来，看你自己的了。”

“索罗！”雷恩对着通讯器大喊，“你在哪里？我马上回来救你！”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轻笑，接着是电流的杂音。“别犯傻了，雷恩。记住，再见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好好活着……这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信号中断了。

雷恩握着通讯器，久久没有动弹。窗外的雨还在下，霓虹灯依旧闪烁，这座城市依旧冷漠而喧嚣。但雷恩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站起身，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泪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拿起那把动能手枪，检查了弹夹，然后推开门，走进了茫茫的雨夜中。

再见，索罗。

再见，那个逝去的时代。

再见，那个曾经天真的自己。

从今天起，他将带着索罗的遗志，在这座钢铁丛林中，杀出一条血路。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天堂，他都不会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