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仿佛某种古老而压抑的倒计时。林婉婉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风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站在城郊那座废弃的祖宅前,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带来一阵透骨的寒意。
这是她嫁进来的第三天。也是丈夫“去世”的第三天。
按照村里的习俗,冥婚讲究的是“阳宅阴住,活人守灵”。林婉婉本是出于孝顺,替远房表姐顶替了这门亲事,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真的把自己送进了这口棺材旁。未婚夫叫霍寒,听说是个身患绝症的天才画家,死前留下遗言,要寻一位八字极阴的女子与他合葬,说是这样就能在另一个世界继续他们的艺术创作。荒诞,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浪漫。
“姑娘,时候不早了,进去吧。”身后传来管家苍老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纸摩擦声。林婉婉回过头,看见管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扭曲。他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火光微弱,却诡异地没有风吹动。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院子里没有杂草,反而铺满了白色的菊花,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正堂的大门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混杂着腐朽的气息,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正堂中央,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盖并未完全合拢,留出一条漆黑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棺材前摆着两碗冷掉的饭菜,筷子整齐地插在中间,像是随时有人要起身进食。
林婉婉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不适,走到供桌前,拿起香烛,颤抖着手点燃。火光跳动,映照出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霍寒的遗作,画中是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背对着观众,站在一片血红色的芦苇荡里。女人的头发很长,垂到了脚踝,遮住了整个背部,看不清面容,但那姿态,竟与此刻的林婉婉有几分相似。
“你来了。”
一个清冷而慵懒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得林婉婉差点摔倒。她猛地回头,只见阴影中走出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唐装,身形修长,面容苍白如纸,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并没有死。至少,看起来没有死。
林婉婉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霍寒缓缓走近,每一步都轻盈得没有声音。他在距离林婉婉半步远的地方停下,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鼻尖轻嗅。
“你的味道,很香。”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比那个女人,好闻多了。”
“你……你不是死了吗?”林婉婉结结巴巴地问道,声音颤抖得厉害。
霍寒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死人,怎么会有温度?怎么会有呼吸?”他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我只是……不想被埋葬在冰冷的泥土里。我想看看,这个世间,还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婉婉惊恐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供桌。供桌上的酒杯摇晃了一下,洒出了几滴红酒,像是鲜血滴落。
“你放开我!”她大喊一声,试图推开霍寒。
然而,霍寒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冰凉,仿佛不是活人的皮肤。
“婉婉,既然你嫁给了我,就是我的人。”霍寒的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瞳孔深处似乎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滚,“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管家惊恐的呼喊:“少爷!不好了!外面的结界破了!那些东西进来了!”
霍寒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松开林婉婉的手,转头看向门口。林婉婉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仿佛要撕裂整个夜空。
她跑到院子里,发现那些白色的菊花竟然开始枯萎,花瓣一片片脱落,化作黑色的灰烬。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双红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那些是游荡在附近的孤魂野鬼,被霍寒身上的阴气吸引而来。
“婉婉,别怕。”霍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林婉婉回头,看见霍寒站在正堂门口,身后是那张漆黑的棺材。他张开双臂,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那些红色的眼睛在雾气中闪烁,却不敢再进一步。
“跟我回去。”霍寒向她伸出手,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外面太危险了,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林婉婉看着那只手,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挣扎。她知道,一旦握住这只手,她就再也无法摆脱这个诡异的男人,无法摆脱这段荒谬的冥婚。可是,看着周围那些狰狞的鬼影,她又能去哪里呢?
雨还在下,雷声依旧轰鸣。林婉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了手。
当她的手触碰到霍寒冰冷的手指时,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恐惧。霍寒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满足:“乖,我们回家。”
林婉婉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