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如注,敲打着“鬼市”青石板上的积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永夜般的幽暗和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在这座被遗弃的地下城里,传闻只要付得起代价,就能买到任何东西——情报、毒药,或者一颗能咬碎精钢的假牙。
陈默蹲在巷尾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破旧的风衣下摆滴落。他的右手死死按在胸前的口袋上,那里藏着一枚刚刚从尸体上摸出来的黑色令牌。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只是一个负责清理现场的拾荒者,直到那个穿着丝绸长袍的死者从马车里滚出来,喉咙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生生撕裂,而陈默,成了唯一的目击者,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找到了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互相摩擦。
陈默没有抬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扇半掩的铁门。门后,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着,映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那是老鬼,鬼市里最神秘的牙医,据说他有一口能咬断锁链的钢牙,还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我只有这个。”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令牌,扔到了泥泞的地面上。令牌在空中翻滚,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最终停在老鬼那双布满老茧的皮鞋前。
老鬼弯腰捡起令牌,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冥火令……没想到,你这种蝼蚁也能拿到这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能换一颗牙。”陈默的声音冷硬如铁。他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之前遭遇袭击时留下的。伤口没有愈合,反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老鬼笑了,笑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换牙?年轻人,你太天真了。冥火令不是用来换普通牙齿的,它是用来开启‘钢牙’的钥匙。那东西,一旦戴上,就再也摘不下来。它会吞噬你的血肉,融入你的骨骼,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知道后果,但他别无选择。左脸的伤口正在扩散,那股冰冷的力量正在侵蚀他的神经,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他会在三天内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我不在乎。”陈默抬起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沾着血迹的牙齿,“我只想知道,那东西能不能让我活下来。”
老鬼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的戏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恐惧和敬畏。他转身推开铁门,示意陈默进去。
屋内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福尔马林的气息。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器械,有锯子、钳子,还有几副闪着寒光的金属义齿。房间中央,一张破旧的手术台上躺着一具无头尸体,尸体周围摆满了蜡烛,火光跳动着,将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坐。”老鬼指了指手术台旁的椅子。
陈默依言坐下,解开风衣,露出左脸颊的伤口。伤口已经扩散到了耳根,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隐约能看到下面黑色的血管在跳动。
老鬼戴上厚重的皮质手套,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刃在烛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过程会很痛苦,甚至可能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如果你现在想反悔,还来得及。”
“动手吧。”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手术刀划过皮肤,没有鲜血流出,反而冒出一股黑烟。老鬼的手法快如闪电,片刻之间,陈默左脸的旧牙被全部拔除,伤口被清理干净,露出了森森白骨。接着,老鬼从旁边的铁盒中取出一个包裹在红布里的东西,缓缓打开。
那是一副造型狰狞的钢牙,牙齿尖锐如匕首,表面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即使隔着空气,陈默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暴戾之气。
“这是用冥火锻造的‘钢牙’,只有拥有冥火令的人才能驾驭它。”老鬼的声音低沉而严肃,“记住,戴上它,你就再也无法回头。你将不再是人类,而是冥火的容器。”
陈默睁开眼,目光坚定地看向那副钢牙。他想起了死去的妹妹,想起了那些欺辱他的人,想起了自己在黑暗世界中挣扎求生的日子。他需要力量,需要一种能够碾压一切的力量。
“给我。”陈默伸出手。
老鬼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钢牙递到了他面前。陈默接过钢牙,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但紧接着,一股灼热从掌心蔓延开来,仿佛手中的不是金属,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张开嘴,将钢牙对准空缺的位置。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钢牙嵌入骨槽的瞬间,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陈默忍不住发出一声嘶吼,身体剧烈颤抖,青筋暴起。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死死咬住钢牙,任由那股力量融入自己的血肉。
红光顺着他的脖颈蔓延,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庞。他的双眼变成了诡异的红色,瞳孔收缩成针芒状。原本溃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坚硬的黑色角质层,如同钢铁般覆盖在他的脸颊上。
良久,疼痛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陈默睁开眼,眼中的红光缓缓散去,恢复了正常。他摸了摸脸颊,触感冰冷而坚硬。
“感觉如何?”老鬼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默张开嘴,露出那副狰狞的钢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感觉……好极了。”
窗外,黑雨依旧在下,但鬼市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