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雨芝

深秋的梧桐叶铺满了青石板路,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冯雨芝站在“听雨轩”的古董店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铜质的门环。寒风卷起她的风衣下摆,她微微蹙眉,那双仿佛藏着深潭的眼眸里,倒映着街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

这是第三天了。

自从收到那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纸上只画着一只断翼的蝴蝶,冯雨芝的生活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也无法恢复平静。她是这一带最年轻的文物修复师,手艺精湛,性格却孤僻冷傲,像是一株开在悬崖边的兰花,只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芬芳。

门内传来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打破了街道的寂静。冯雨芝推门而入,店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与樟木混合的气息。柜台后,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一只破碎的瓷碗。他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冯雨芝的师父,林伯。

“师父,今天有人来过吗?”冯雨芝一边脱下外套挂好,一边问道,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伯没有抬头,手中的镊子稳稳地夹起一片瓷屑:“那个穿灰大衣的男人,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小时。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古董商,倒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冯雨芝心头一跳,想起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男人。高大挺拔,面容冷峻,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人莫名感到寒意。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放大镜,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也许只是好奇的顾客。”

“好奇的人,不会带着那样沉重的杀气。”林伯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雨芝,有些东西,既然已经醒了,就再也藏不住了。那本《蝶梦录》,你真的以为能瞒过所有人一辈子吗?”

听到这四个字,冯雨芝的手猛地一颤,镊子“叮”的一声掉落在托盘里。《蝶梦录》是冯家祖传的一本古籍,记载着一种失传的蝴蝶标本制作技艺,据说书中还隐藏着一段被抹去的家族历史。十年前,冯家遭遇变故,父母双亡,她带着这本书隐居于此,从此封心锁爱,与世隔绝。

“那本书不在我手里。”冯雨芝低声说道,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不在你手里,就在你心里。”林伯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活计,“那个人叫顾沉,顾氏集团的掌权人。他找了你十年。雨芝,躲不是办法,逃避只会让伤口溃烂得更深。”

就在这时,店门再次被推开,寒风裹挟着落叶涌入。顾沉走了进来,身上的寒气似乎比外面的秋风还要凛冽。他目光扫过店内,最终定格在冯雨芝身上,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近。

“冯小姐,好久不见。”顾沉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冯雨芝站起身,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顾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顾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轻轻放在柜台上:“三年前,你拿走了一半的蝴蝶标本,并带走了《蝶梦录》。今天,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

“那是我的东西。”冯雨芝冷冷回应,“是我父母用命换来的。”

“不,那是冯家的诅咒。”顾沉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冯雨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冯雨芝,你以为你在保护什么?你只是在保护你自己。那本书里记载的,不是技艺,而是冯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一种能让人记忆重构的毒药配方。你父母当年试图销毁它,却被顾家先祖发现。你活下来,是因为你被送走了;而你父母,是因为知道秘密守不住,才选择了自我了断。”

冯雨芝如遭雷击,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火光冲天的宅邸,父母绝望的眼神,还有那只断翼的蝴蝶。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幸存者,却没想到,自己是凶手。

“你骗我。”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是不是骗你,打开那个盒子就知道了。”顾沉指了指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是另一半标本,也是解药。冯雨芝,这十年,我一直在找你,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救你。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记忆错乱的症状,如果不及时注射解药,你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甚至……忘记我们之间的过去。”

冯雨芝愣住了。过去?她和顾沉之间,有什么过去?记忆中只有模糊的影子和无尽的孤独。

“你……认识我?”她喃喃自语。

顾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仿佛冰山融化,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海水:“当然认识。我是顾沉,是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十年前,你为了救我,独自引开敌人,从此杳无音信。我以为你死了,直到三年前,我在拍卖会上看到那本《蝶梦录》的残页,才知道你还活着。”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冯雨芝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冯雨芝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掌心。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那些被封锁的记忆碎片开始松动,像蝴蝶振翅,即将破茧而出。

“顾沉……”她轻声唤道,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好像……想起来了。”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古老的街道上,照亮了这对历经十年分离的恋人。而在那本尘封的《蝶梦录》中,那只断翼的蝴蝶,似乎正准备重新展开翅膀,飞向属于它们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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