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下的江城总是喧嚣得让人窒息,尤其是深夜的凌晨两点,只有写字楼里零星亮着的几扇窗户,还在倔强地证明着这座城市并未完全沉睡。
林冰坐在自己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折叠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惨白的“0.00元余额”,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声响。这就是她创立的“冰冰影视传媒工作室”的现状——名头响亮,实际上连个正式的员工都没有,整个工作室加起来,只有她一个人,和满屋子的泡面味。
就在十分钟前,那个号称业内顶尖、实则也就是个皮包公司的“星耀传媒”发来了一份解除合同的通知函,理由冠冕堂皇,说是因为林冰的新剧本缺乏商业价值,不符合他们的高端定位。但林冰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不过是对方想让她把剧本的版权低价买断,好让他们换个名字重新包装上线。她拒绝了,于是便成了他们口中的“不识抬举”。
“商业价值?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谁还看故事?”林冰冷笑一声,将最后一口凉透的咖啡灌进喉咙,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她更加清醒。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有些变形的玻璃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闷热,也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短发。楼下,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车灯划破黑暗,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就在林冰准备关掉电脑,彻底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时,门铃突然响了。
在这个时间点,除了催债的,不会有人来找她。林冰皱了皱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他很高,身形挺拔,手里并没有拿任何文件或袋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林冰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如果你是来催稿费的,出门左转不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连日熬夜后的疲惫和尖锐。
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无礼而动怒,反而微微低头,目光平静地穿过她,看向屋内杂乱无章的摆设,最后落在墙那张贴满了便利贴的故事大纲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空气中振动:“我是来接单的。另外,我听说,这里有一位不愿意向资本低头的编剧。”
林冰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打量着对方。这个男人长得极好,眉骨深邃,眼神中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但奇怪的是,这种威严并不让人反感,反而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她记得这张脸,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沈寒洲。一个传说中冷血无情、对艺术毫无兴趣的商业巨头,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偏僻破旧的工作室里?
“沈先生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林冰后退半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门把手,随时准备关门。
沈寒洲没有理会她的戒备,径直走了进来。他的皮鞋踩在有些起翘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冰的心跳节奏上。他在林冰那张堆满资料的桌子前停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张被揉皱的合同草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上。
“我不买断版权,也不干涉创作。”沈寒洲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林冰耳膜上,“我要投资你的工作室。全额。”
林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全额投资?这意味着她可以摆脱这该死的贫困,可以租下最好的办公室,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甚至可以拍她一直想拍的那部关于底层小人物奋斗的纪录片。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沈寒洲这样的男人。
“条件呢?”林冰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贪婪或算计。
沈寒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转过身,看向窗外依旧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淡淡地说道:“我要你证明给我看,在这个唯利是图的世界里,故事依然有力量。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冰冰影视传媒,不仅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种态度。”
林冰沉默了。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吹得窗框嗡嗡作响。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沈寒洲想要的或许不是电影,而是一场实验,一场关于人性、资本与艺术博弈的实验。而她,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小白鼠。
但看着她桌上那张被退回的剧本,看着窗外那辆远去的迈巴赫留下的尾灯,林冰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过身,直视着沈寒洲的眼睛,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她伸出手,声音坚定而有力,“但我有一个要求。剧本的最终剪辑权,归我。如果你们觉得不好看,那是你们的问题;如果好看了,那是我的本事。”
沈寒洲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因为常年握笔而有些粗糙,指节分明,却充满了力量。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一刻,冰冷的手指传递来一丝温度,仿佛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成交。”沈寒洲说道。
从这一刻起,“冰冰影视传媒工作室”不再是一个笑话,而是一场风暴的开始。林冰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不再害怕。因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她终于找到了一束光,哪怕这束光来自太阳,也会灼伤眼睛,但至少,能照亮前路。
她关上窗户,将寒风挡在外面,也挡住了过去的屈辱。电脑屏幕重新亮起,文档光标闪烁,仿佛在催促着她开始新的篇章。林冰坐回桌前,手指放在键盘上,这一次,她没有犹豫,而是飞快地敲击起来。每一个字符,都像是子弹,射向这个冷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