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深秋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缝里的寒意，像极了顾寒洲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顾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渣。顾寒洲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眉头微蹙，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写满了不耐。就在十分钟前，那个被他列为“年度最令人头疼人物”的女人，再次以极其离谱的方式闯进了他的视线。

“顾总，这份企划案……”

林小满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文件，说话有些结巴。她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头发因为淋雨而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流浪猫，狼狈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倔强。

顾寒洲连头都没抬，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重做。”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林小满耳边炸开。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这是她为了争取这个项目，熬了三个通宵的成果，却被顾寒洲用轻飘飘的两个字全盘否定。

“顾总，这已经是第三版了。如果您觉得不行，可以说具体哪里有问题，我会……”

“林小满。”顾寒洲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地刺向她，“你所谓的‘具体问题’，是指你连最基本的格式都能搞错，还是指你这种毫无逻辑的思维方式？”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办公室里的气温似乎瞬间下降了好几度。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她知道顾寒洲是个什么样的人，冷血、理智、完美主义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在江城商界，他是出了名的冷面阎王，跟他合作过的公司，没有几家能全身而退。

但她偏偏就是那个例外，或者说，是那个“克星”。

就在上周的团建活动中，她不小心把红酒泼在了他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上，而当时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按照常理，她应该道歉、赔偿，然后被辞退。可顾寒洲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无妨”，然后转身离开。从那以后，林小满就觉得这个冷面男人似乎对她有着某种奇怪的“宽容”，或者说，是一种她看不透的纵容。

但今天，这种纵容似乎到了尽头。

“顾总，”林小满忽然抬起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如果我说，这份企划案的核心创意，是模仿您三年前在瑞士发表的那篇关于‘极简主义商业布局’的论文，您还会觉得它毫无逻辑吗？”

顾寒洲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平时看起来笨手笨脚、实则脑回路清奇的女人。三年前那篇论文是他隐秘的巅峰之作，除了极少数核心成员，无人知晓。她是怎么知道的？

林小满见他沉默，心中涌起一股豪气，索性破罐子破摔：“我看过那篇论文的电子版，虽然只有摘要，但我花了半个月时间推演，发现它在实际落地时存在两个巨大的漏洞。所以我修改了方案，加入了‘动态平衡’的概念。顾总，您追求完美，但完美不等于僵化。有时候，一点瑕疵反而能带来生机。”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嗡嗡声。顾寒洲看着林小满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他向来厌恶别人挑战他的权威，更厌恶别人窥探他的秘密。可此刻，他感受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久违的……兴奋。

这个女人，竟然敢在他的地盘上，用他的理念来反驳他。

良久，顾寒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你胆子很大。”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林小满下意识后退半步，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她仰起头，强装镇定：“顾总如果不喜欢，我可以走。”

“走？”顾寒洲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指腹粗糙的触感让林小满浑身一颤，“林小满，你以为你是谁？我的克星吗？”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她试图挣脱他的手，却发现他的力道虽然不大，却不容拒绝。

“我……我只是陈述事实。”她结结巴巴地反驳，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看他的眼睛。

顾寒洲轻笑一声，松开手，直起身来，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他将那份被雨水打湿的文件拿起，随意地翻了翻，然后扔回桌上。

“方案留下。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修改后的最终版。如果还是这个水平，你就收拾东西，滚出顾氏。”

说完，他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她，不再看林小满一眼。

林小满愣在原地，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赢了？还是输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顾寒洲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一束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进办公室，照在顾寒洲挺拔的背影上，也照在林小满复杂难辨的脸上。

顾寒洲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他承认，这个女人，确实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麻烦，也是最大的变数。而他，似乎并不打算摆脱这个麻烦。

“克星么……”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就看看，究竟是谁克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