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夜空中炸裂,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喧嚣彻底撕碎。
苏晚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但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头顶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投下刺眼的光芒,将她单薄的背影拉得细长而凄凉。就在几米之外,那个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袖口,深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冷峻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疏离,就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顾寒洲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扫过苏晚,里面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件物品,一件随时可以替换、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衣服湿透了,不知道换吗?”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让人骨头发颤。
苏晚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湿冷的衣角,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无情地拍开。顾寒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苏晚,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不是苏清欢,你也永远成不了她。你只是替身,一个用来填补她不在身边空缺的影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冰锥,狠狠地扎进苏晚的心脏。她咬紧了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意。从三年前那个雨夜开始,她的人生就被强行改写。因为长得像苏清欢,因为有着相似的眉眼,她被顾寒洲强行禁锢在这座奢华的牢笼里,成为了他发泄思念的工具,也成为了他惩罚自己的枷锁。
“顾总,我……”苏晚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我发烧了,头很晕。”
顾寒洲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转身走向落地窗。窗外的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他冷漠的侧脸。“病了?那就去吃药。别以为装病就能让我心软,苏清欢当年也是这样,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你这点拙劣的演技,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苏晚脸上。她蜷缩在原地,身体因为寒冷和高烧而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她知道,在顾寒洲眼里,她所有的痛苦都是矫情,所有的坚强都是伪装。
就在这时,顾寒洲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清欢”两个字。那一瞬间,他原本冷若冰霜的眼底竟然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急切。他快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柔和无比:“清欢,你怎么了?别怕,我马上回来……对,我在公司,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虚弱却甜美的女声,说着感谢的话。顾寒洲温柔地应和着,挂断电话后,他脸上的温柔转瞬即逝,再次看向苏晚时,眼神中多了几分厌恶和不耐烦。
“我要去接清欢,今晚我不回来了。”顾寒洲一边系着西装扣子,一边冷冷地吩咐道,“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如果让我发现你试图模仿她的一举一动,或者做出什么让我想起她的蠢事,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留下苏晚一个人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
随着沉重的大门关闭,苏晚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剧烈的咳嗽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她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丝,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她爱过顾寒洲吗?当然爱过。在那无数个被他忽视、被他羞辱、被他当作另一个女人替代品度过的日夜里,她曾试图用真心去融化这块冰山。可现在,她终于明白,有些人心里的冰,是永远化不开的。因为他爱的从来不是她,而是那个从未真正属于过他的幻影。
苏晚艰难地站起身,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向休息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痛钻心,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她打开药柜,找出退烧药,干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如同她这三年来的生活。
夜深了,雨势渐小。苏晚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花纹,脑海中浮现出顾寒洲刚才接电话时那张温柔的脸。那是她从未拥有过的表情。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突然,门被推开了。
苏晚浑身一僵,警惕地转过头。门口站着的不是顾寒洲,而是他的特助林特助。林特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复杂地看着缩在床角的苏晚。
“苏小姐,顾总让我把这个给您。”林特助将文件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这是……离婚协议书。顾总说,既然您病了,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签了字,钱已经打到您卡上了。”
离婚协议书?
苏晚愣住了,随即感到一阵荒谬的冷笑涌上心头。原来,连离婚都是施舍,都是在顾寒洲去接苏清欢之前的安排。他根本不想让她有机会纠缠,不想让她有任何留恋。
林特助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苏小姐,顾总虽然冷漠,但他并不坏。他只是……太爱苏小姐了。您保重。”
说完,林特助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苏晚看着那份轻飘飘的文件,忽然觉得无比沉重。她缓缓坐起身,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纸张很轻,却承载着她三年来的青春、尊严和爱恋。
窗外,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清冷而明亮。苏晚拿起笔,手却在颤抖。最终,她没有签字,而是将协议书撕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如同她破碎的梦想。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既然顾寒洲不爱她,既然她只是个替身,那么,她就不需要再演下去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那抹绝望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不会再做那个卑微的替身奴妻,她要找回属于自己的名字,属于苏晚的人生。
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她都要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