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寒风卷着冰碴子,呼啸着穿过长街,将朱红色的宫墙映衬得愈发冷峻肃杀。王府后院的一处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气息。萧景琰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硬如铁,那双狭长的凤眸微眯,透着股生人勿进的寒意。作为当朝最年轻的摄政王,他手段狠戾,行事乖张,被誉为京城里最冷血无情的存在。
然而此刻,这位令朝野闻风丧胆的王爷,正对着一张空荡荡的太师椅发呆,眉头紧锁,仿佛天塌了一般。
“王爷,王妃……王妃又跑出去了。”贴身侍卫赵无眠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如筛糠,“小的们拦都拦不住。”
萧景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又跑?本王的王府,是她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地方吗?”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伴随着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萧景琰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穿粉霞绫袄、下着葱绿穿花裙的身影,像只笨拙的小企鹅,踩着厚厚的积雪,摇摇晃晃地冲进了暖阁。
“哎呀!好滑!”
苏小糯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萧景琰瞳孔一缩,身形未动,袖袍却猛地一挥,一股柔和的内力瞬间托住了下坠的她,将她稳稳地放在了铺着厚厚狐裘的地毯上。
苏小糯趴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只露出半个脑袋,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眼前黑着脸的男人,委屈地嘟囔:“王爷坏坏,刚才还说要娶我,现在连扶我一把都不肯,真是始乱终弃!”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冷冷道:“苏小糯,谁告诉你本王要娶你了?本王只是暂时收留你,免得你在外头饿死,丢本王的脸。”
“哼,嘴硬。”苏小糯慢悠悠地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雪沫,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喏,刚出锅的桂花糕,趁热吃。我可是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外面冷得要命,你的那些侍卫一个个都是木头,连个替我挡风的都没有。”
萧景琰瞥了一眼那油纸包,又看了看她冻得通红的手指,心中某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本王不饿。你身为王府王妃,如此不顾形象地跑出去买吃食,成何体统?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本王虐待发妻。”
“哎呀,王爷你也太小气啦。”苏小糯索性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矮几旁,也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粮的小松鼠,“再说了,府里的厨子做的桂花糕,甜得发腻,哪有外面巷子里那家老阿婆做得香?王爷你尝尝嘛,真的很好吃,不甜,是那种淡淡的清香……”
说着,她将手里剩下的一块递到萧景琰嘴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是期待。
萧景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避开这暧昧的距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僵硬得无法动弹。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笑脸,看着她鼻尖上沾着的一点雪屑,心中那股冰冷的防线竟然有些摇摇欲坠。
“放肆。”他沉声喝道,声音却少了几分威严。
“怎么就放肆啦?”苏小糯眨眨眼,非但没收回手,反而往前凑了凑,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气混合着她身上的奶香味,直往萧景琰鼻子里钻,“王爷,你是不是最近批奏折太累了?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哦。我听隔壁卖花的大婶说,甜食能让人开心。”
萧景琰看着她那副天真无邪、毫无城府的模样,心中竟涌起一股无奈的宠溺。他何尝不知道,这个女子与那些深闺大小姐不同,她活泼、跳脱、不按常理出牌,常常将他原本井然有序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可偏偏,正是这种鲜活的生命力,像一束阳光,照进了他阴暗潮湿的心房。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温热的桂花糕,却没有吃,而是轻轻擦去了她鼻尖上的雪屑。动作轻柔得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苏小糯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见萧景琰已经收回手,将那桂花糕拿在手中,淡淡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完,他咬了一口桂花糕。清甜的桂花香在口中蔓延开来,确实如她所说,并不腻人,反而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好吃吗?”苏小糯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满是讨好。
萧景琰咽下口中的糕点,抬眸看她,眼底那层厚厚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些,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尚可。”
“什么叫尚可!明明很好吃!”苏小糯不满地鼓起腮帮子,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过去,“那王爷再吃一块?我刚才还偷偷藏了一块在袖子里,嘿嘿,没被发现吧?”
萧景琰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模样,心中的烦闷消散殆尽。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呀,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暖阁内的气氛却变得格外温馨。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个俏皮可爱的女子,心中暗自思忖,或许,这王府的日子,也不会那么无聊了。
而苏小糯则在一旁美滋滋地啃着第二块桂花糕,心里想着:看来,自家王爷虽然冷冰冰的,但其实还是很好哄的嘛。只要几块桂花糕,就能让他眉开眼笑,这买卖,划算!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风雪正浓,屋内暖意融融。这段看似不对等的婚姻,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改变了轨迹,走向了谁也无法预料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