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雨总是带着几分透骨的凉意，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顾廷深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而是透过昏暗的灯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熟睡的小团子身上。小家伙蜷缩在柔软的羊毛毯里，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像极了那个已经消失在人海三年的女人。

“爸爸，你又不睡觉吗？”

软糯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死寂，紧接着，另一侧的落地灯亮起暖黄的光晕。五岁的双胞胎哥哥顾念拖着步子走过来，手里还抱着那个有些褪色的兔子玩偶。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父亲冷峻的侧脸，眼神里带着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早熟与担忧。

顾廷深回过神，随手将文件扔在一旁，伸手揉了揉顾念柔软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沙哑：“爸爸在看书，念念怎么醒了？”

“小念也醒了。”另一个更为稚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顾思拖着粉色的小被子，一步一挪地蹭过来，怀里紧紧抱着顾念的另一只脚，“他说爸爸又在想妈妈了。”

顾廷深的手指微微一僵。

这两个孩子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成就，也是他心头最柔软的软肋。三年前，那场荒谬的退婚和突如其来的家族变故，让苏清欢带着身孕不告而别。当他发疯般找遍全城时，只等到了一纸冰冷的离婚协议和两个孩子出生的消息。从此，天高海阔，再无音讯。

“妈妈……”顾思嘟囔着，小脑袋靠在顾廷深的大腿上，眼神清澈而迷茫，“为什么妈妈不回来？隔壁小雅说，妈妈不要我们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顾廷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伸手将两个孩子一起揽入怀中。他的怀抱依旧宽大温暖，带着淡淡的冷杉香气，那是孩子们唯一能感到安心的味道。

“胡说。”顾廷深的声音冷了几分，却在对视两个孩子时瞬间化作绕指柔，“妈妈只是去很远的地方执行秘密任务了。她是超级英雄，爸爸也是，我们是超级英雄一家。等任务结束，妈妈就会回来，带着好多好多糖果和礼物。”

顾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问：“那爸爸答应我们的条件，什么时候兑现？”

顾廷深挑眉：“什么条件？”

“如果爸爸能在一周内找到妈妈的线索，就带我们去海边看烟花。”顾思抢着说道，脸上写满了期待。

顾廷深看着他们清澈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这一周来，他确实动用了所有资源，甚至不惜与曾经势不两立的家族决裂，只为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背影。结果却是石沉大海，仿佛苏清欢真的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他苦笑一声，低头吻了吻两个孩子的额头：“好，如果爸爸找到了，就带你们去看最美的烟花。但现在，先睡觉。”

哄睡了两个小祖宗，顾廷深重新坐回沙发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他拿起手机，翻看着相册里那张唯一的合影。照片上，苏清欢笑得灿烂，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双胞胎，而他站在身后，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时的他们，多么幸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顾廷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颤抖着手点开，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坐标。

“孩子长大了，你也该长大了。今晚八点，老地方。——苏”

短短两个字，却像惊雷一般在顾廷深耳边炸响。老地方？那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图书馆角落，也是他失去她的那晚，最后见到她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顾念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爸爸，怎么了？”

顾廷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两个孩子，眼神坚定而温柔：“念念，思思，爸爸要出去一趟。你们乖乖睡觉，如果爸爸回来得早，就带你们去看电影。如果回来得晚，就让管家阿姨陪你们。”

“爸爸，你去哪里？是不是去找妈妈？”顾念敏锐地问道。

顾廷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在孩子面前，他再也撒不了谎。他轻轻点头：“嗯，去找妈妈。如果爸爸成功找到她，明天就带你们去看烟花，好不好？”

顾念用力点头，顾思则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顾廷深的衣角：“爸爸，快点回来。我们等你。”

顾廷深眼眶微红，他用力握住两只小手，在那上面落下一个吻：“嗯，爸爸保证。”

穿上外套，顾廷深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孩子，转身推门而出。雨夜的风冰冷刺骨，却吹不散他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他知道，这一去，可能是重逢，也可能是永别。但他别无选择，因为他已经无法再忍受没有他们的生活。

车子在暴雨中疾驰，轮胎溅起高高的水花。顾廷深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道路。

老地方。

这三个字像是一个魔咒，牵引着他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运。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苏清欢的冷漠，是多年的怨恨，还是……久别重逢的拥抱？

但他知道，无论结局如何，他都要去。因为那里，有他此生唯一的挚爱，和他割舍不断的血脉亲情。

雨幕中，城市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而顾廷深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