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天穹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

凌久泽伫立在断崖之巅，黑色的披风在猎猎寒风中翻涌，仿佛一只即将展翅的孤鹰。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寂。脚下的云海翻腾，吞噬着世间所有的喧嚣，唯有他一人，清醒而冷酷地注视着这片破碎的天地。

他是凌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天才，也是整个修真界最为忌惮的异数。十年前，凌家一夜之间满门覆灭，只留下尚在襁褓中的他，被一位隐世高人所救。从那以后，“凌久泽”这个名字便成了禁忌，也成了传说。人们传闻他修习了禁术，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也有人传闻他身负血海深仇，只为复仇而生。

凌久泽微微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团幽蓝色的灵力。那光芒冷冽刺骨，映照着他苍白如纸的面容。他的眼眸深邃如渊，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仿佛一潭死水，埋葬了所有的过往与温情。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凌久泽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沈清歌，你的轻功还是那么拙劣。”

沈清歌身形一闪，轻盈地落在断崖边缘。她一袭白衣胜雪，与这血腥的战场格格不入。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更多的却是倔强：“你明明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交出‘虚空镜’，我可以保你不死。”

虚空镜，传闻中能够窥探时空、逆转因果的神器。十年前凌家灭门之夜，它曾突然现世，随后便不知所踪。如今，它再次出现在凌久泽手中，引来了各方势力的觊觎，尤其是正道盟的掌门，沈清歌的师尊。

凌久泽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划过沈清歌的脸庞。那一刻，沈清歌竟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某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情感击中。那是十年前，那个在雨夜里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少年。

“保我不死？”凌久泽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苍凉，“沈清歌，你天真得可笑。凌家满门三十六口，血流成河，连我养父都没能保住。你觉得，我还会信任何人吗？”

沈清歌脸色一白，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我……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从未背叛过你。那晚的消息，我也是刚知道。师尊他……”

“闭嘴。”凌久泽厉声打断她，眼中的寒意更甚，“不要拿你师尊的借口来侮辱我。凌家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至于你，若再敢上前一步，休怪我无情。”

话音刚落，他手中幽蓝光芒暴涨，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飘落的雪花都在半空中停滞。

沈清歌咬紧牙关，眼中泛起泪光，却依旧死死盯着他：“凌久泽，你若执迷不悟，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虚空镜并非神器，而是诅咒。它能赋予你力量，也能吞噬你的灵魂。你难道真想成为那个毁灭世界的魔头吗？”

凌久泽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诅咒？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最痛苦的枷锁。

是的，他知道。从得到虚空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种交易。他用灵魂的一半，换取了足以复仇的力量。每使用一次力量，他的心就会冷一分，人性就会淡一层。如今，他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悲伤，甚至感受不到爱。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让那些仇人付出代价，哪怕坠入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诅咒？”凌久泽喃喃自语，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癫狂与悲怆，“若这是诅咒，那我宁愿诅咒到底。沈清歌，你走吧。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沈清歌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泪水终于滑落。她知道，那个曾经温柔待她的少年，已经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傀儡。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痛苦，转身离去。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仿佛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凌久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面散发着幽光的镜子。镜面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双双惨死的眼睛。父亲、母亲、养父……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怜悯。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握紧虚空镜，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体内的灵力开始躁动，那股黑暗的力量在经脉中疯狂冲撞，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却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当然痛。

但这痛楚，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远处，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下。雨水冲刷着断崖上的血迹，却冲刷不掉凌久泽心中的阴霾。他张开双臂，任由雨水打湿全身，仰头面对苍穹。

“凌家不灭，我誓不为人。”

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他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那一刻，天地变色，万物噤声。

凌久泽的身影在雷电中若隐若现，宛如魔神降临。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人，也不再是神。他是复仇的幽灵，是黑暗的化身。

这条路，注定孤独，注定血腥，注定没有尽头。

但他已无路可退。

风起云涌，暴雨如注。凌久泽转身，一步步走向悬崖深处的黑暗之中。他的步伐坚定而决绝，每一步都踏碎了最后的良知与温柔。

身后，是曾经的美好与温情；前方，是无尽的深渊与绝望。

他选择了后者。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那片黑暗中，找到唯一属于他的光明——那就是复仇的火焰，燃烧殆尽，直至灰飞烟灭。

风，更大了。

雨，更急了。

在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个孤独的身影，背负着沉重的罪孽与仇恨，向着未知的命运，缓缓前行。

凌久泽，这个名字，将成为这个纪元最黑暗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