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易谨离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雨幕晕染开来,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这个时间,凌依然应该已经睡着了,毕竟她向来作息规律,像一只警惕又温顺的猫。
可是,客厅里的那盏水晶吊灯依然亮着。
易谨离眉心微蹙,转身走向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只被摔得粉碎的瓷杯,碎片散落一地,里面残留的冷咖啡散发着苦涩的气息。而在碎片中央,凌依然正蜷缩在沙发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褪色的玩偶,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听到脚步声,凌依然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眶红肿,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没有泪,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绝望。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易谨离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凌依然,我们之间,还需要靠这种方式来引起注意吗?”
凌依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注意?易谨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从未想过要引起你的注意。我只是……在考虑我们要不要继续演下去。”
“演?”易谨离冷笑一声,迈过地上的碎片,一步步逼近她,“凌依然,这出戏我们已经演了三年。从你为了救你弟弟,签下那份卖身契开始,你就没有资格说‘退出’这两个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凌依然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强撑着没有退缩。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父亲病逝,弟弟重病,高额的医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是易谨离出现了,用一笔巨款买断了她的自由,也买断了她的尊严。
“钱,我会还。”凌依然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血,“我会用余生去还。但是,易谨离,请你放过我。我不爱你,你也从未爱过我,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
易谨离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猛地俯身,单手撑在凌依然身侧的沙发背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沙发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各取所需?”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中带着危险的嘲讽,“凌依然,你以为这三年,你只是在我的身边活着吗?你看看这栋房子,看看这些物品,哪一样不是我为你准备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深夜里的每一次失眠,每一次对着窗外发呆?你以为我看不穿你那层冷漠伪装下的脆弱?”
凌依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你……你又在自我感动。易谨离,你这样的人,懂什么是爱吗?”
“我不懂爱?”易谨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闪过一丝自嘲的痛楚,“我易谨离一生精明算计,唯独在你这件事上,输得一败涂地。凌依然,你总是这么狠心,连骗自己一下都舍不得。”
话音未落,凌依然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连日来的奔波、压抑的情绪、以及刚才激烈的争吵,终于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她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坚硬却温暖的怀抱。
易谨离稳稳地接住了她,眉头紧锁,原本冷漠的眼神中此刻充满了慌乱。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一把将凌依然打横抱起。
凌依然意识模糊,本能地抓紧了他的衣领,喃喃道:“别走……别丢下我……”
这句无意识的话语,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了易谨离的心口。
他抱着她走向卧室,步伐急促。凌依然在他怀里烧得浑身滚烫,眉头紧紧皱起,嘴里还在不停地呓语。易谨离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去拿退烧药和水。
当他端着水杯回到床边时,凌依然已经昏睡过去。易谨离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三年了,他看着她从那个怯懦的小女孩,变成如今这个外表冷漠内心坚韧的女人。他以为是自己掌控了一切,却不知自己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拿起湿毛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汗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凌依然,”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无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让你看看我的心?”
窗外的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凌依然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易谨离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晨光,目光深沉而复杂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凌依然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易谨离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微凉,却让她心头一颤。
“睡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站起身,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将易谨离隔绝在外。
凌依然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不知道这段关系究竟该如何收场,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爱着这个人。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而易谨离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捂住胸口,那里正传来一阵细密而持久的疼痛。
这场博弈,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无法预料。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在这段纠缠不清的关系里,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第一缕金光,照亮了破碎的瓷杯,也照亮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似坚硬、实则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墙。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