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是一层洗不掉的尸衣。

时钟的指针刚刚划过凌晨三点半，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驶过的夜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深渊中的喘息。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那个红色的删除键。屏幕中央，那个名为“免费高清电视剧”的文件夹静静地躺在那里，文件名下面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剧集编号，从001一直延伸到999，像是某种没有尽头的诅咒。

这已经是林默连续熬夜的第七天。作为一名自由职业的游戏策划，他的生物钟早已在无数个通宵达旦中崩塌，而这三点半，成了他生活中唯一的锚点。每当这个时刻到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就会驱使着他打开这个神秘的文件夹。起初，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视频资源站，但不知从何时起，那些所谓的“电视剧”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第一集《雨夜出租车》播放的时候，林默还觉得那不过是一部制作粗糙的悬疑短片。画面里的出租车司机眼神空洞，后座上的乘客一言不发，只有雨水拍打车窗的声音清晰可闻。然而，当司机在路口停车，转头看向后视镜时，林默惊恐地发现，后视镜里映出的不是乘客的脸，而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那张脸上布满了腐烂的痕迹。林默当时吓得合上了笔记本，心脏狂跳不止，但当他再次打开文件时，剧情却变得正常起来，司机只是正常地开着车，消失在雨幕中。

“是幻觉，一定是太累了。”林默这样安慰自己，喝下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第二集《公寓楼道》开始播放时，林默已经有些麻木了。故事讲述了一个独居女孩在深夜听到楼上传来弹珠落地的声音。那声音清脆、规律，一下，两下，三下……林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他住的公寓楼上确实住着一位老人，据说患有严重的关节炎，但从未听过弹珠声。随着剧情的推进，女孩惊恐地抬头，发现天花板上的灯泡开始闪烁，紧接着，一个血淋淋的手掌从天花板缝隙中伸了出来，紧紧抓住了女孩的脚踝。就在林默准备关掉视频时，屏幕突然黑了一下，随即出现了一行血红色的字幕：“你听到了吗？”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一片死寂。

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限。他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镜子时，余光瞥见自己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魂。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击着手掌，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回到电脑前，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第三集《镜中人》。

这一集的开头没有任何音效，画面是一片漆黑的浴室。随着镜头缓缓推进，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磨砂玻璃淋浴间内。那人影背对着镜头，身材瘦削，穿着和林默身上完全一样的灰色睡衣。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向屏幕。屏幕里的人影缓缓转过身，那张脸……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却在正中央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牙齿。

“啊——！”林默尖叫一声，猛地推开椅子，向后退去，直到背部撞上墙壁。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双手颤抖着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并不存在的恐怖声音。

就在这时，电脑音箱里突然传出了清晰的人声。

“林默，你终于看出来了。”

声音轻柔、熟悉，像是他失踪多年的妹妹。林默浑身僵硬，瞳孔剧烈收缩。他不敢转头，不敢确认那声音的来源。

“别回头，”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丝戏谑，“回头，你就再也看不到了。”

林默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响。他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那个无脸的怪物慢慢凑近镜头，直到那张满是牙齿的大嘴几乎填满了整个屏幕。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了林默现在的视角——他看到了自己惊恐万状的脸，以及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缝下，渗出了一缕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血肉。林默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扇门。他的心脏跳动得快要炸裂，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拔掉电源，逃离这个房间，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硬在原地。

“欢迎观看《凌晨三点半免费高清电视剧》。”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变成了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炸开。

“本剧由您的恐惧驱动，由您的孤独赞助。您已观看第003集，剩余集数：997。请继续观看，否则……”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雪花点。在嘈杂的电流声中，林默看到雪花点里隐约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他们在尖叫，在哭泣，在求救。而在那无数张脸的最中央，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正在对他微笑，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露出了满口森白的牙齿。

林默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

那是一只冰冷、湿滑的手，从地毯下伸了出来，紧紧扣住了他的骨头。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影子竟然脱离了身体，正像一条黑色的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腿上，试图将他拖入地板的深处。

“不！”林默终于发出了声音，他拼命挣扎，双手在地上胡乱抓挠，指甲崩断，鲜血淋漓。但他越是挣扎，那股力量就越大。他的身体一点点被拉向地板，视线逐渐降低，他看到了地板缝隙中露出的黑暗深渊，那里似乎连接着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无数屏幕和无数双眼睛的世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地板边缘时，他的目光扫过了电脑屏幕。

屏幕上，那个文件夹里的文件名发生了变化。

001《雨夜出租车》——已观看

002《公寓楼道》——已观看

003《镜中人》——已观看

004《凌晨三点半》——正在播放

林默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部电视剧。

这是一场直播。

而他，是主演。

那只冰冷的手猛地一用力，林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狠狠拽向地面。在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了天花板上的灯泡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房间里只剩下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以及键盘上残留的一串未打完的字：

“救命……”

随后，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一片漆黑。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另一个戴着耳机的人，正皱着眉头按下空格键，疑惑地看着屏幕上突然黑掉的画面，喃喃自语道：“怎么卡了？这剧质量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