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求凰:丑妻难为

京城初冬的寒风如刀割般掠过青石板路,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深宅大院的朱红大门前打着旋儿。顾府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缓缓停下,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身形佝偻、满脸黑灰的女子。她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上是一双开胶的布鞋,乍一看,不过是京城街头随处可见的乞丐婆子。然而,若有人此刻敢凑近细看,便会发现那双被污垢遮掩的眼眸中,透着与其外表截然不符的清冷与锐利,仿佛深潭下的寒星,让人不寒而栗。

女子正是顾家新娶的七少奶奶,柳如烟。在外人眼中,柳家早已败落,这柳家大小姐不过是个连脸都看不清的“丑女”,是被顾家为了遮掩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花重金从偏镇捡回来充数的。顾府上下,无人不嗤笑这桩婚事,连那高高在上的老夫人,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几分轻蔑与嫌弃。然而,无人知晓,这具卑微躯壳里,住着的可是前朝最为神秘的情报组织“听雨楼”的首席影卫,亦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面罗刹”。

“奶奶,您真的要去见老夫人?这大冷天的,要是冻病了,老爷又要怪罪咱们柳家没人管教。”身后的小丫鬟翠儿一边说着,一边担忧地替她拢了拢破旧的披风。翠儿是柳如烟从江南带过来的旧仆,也是这深宅中唯一对她存有一丝善意的人。

柳如烟微微抬手,示意翠儿噤声。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声音沙哑却沉稳:“怕什么?既已入了这龙潭虎穴,便没打算全身而退。那顾大少爷顾清尘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胸狭隘,最忌旁人窥探。今日去见老夫人,不过是个开始。”

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寒风愈发凛冽。顾府的正厅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主位上坐着顾家老夫人,她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盘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门口。两侧坐着几位夫人小姐,皆是衣着华贵,珠翠满头,此刻见柳如烟进来,一个个掩唇轻笑,眼神中满是戏谑。

“这便是柳家送来的七弟妹?”老夫人放下核桃,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压迫感,“听说柳家当年遭了难,这姑娘脸上长了些痘疤,不便见人,便由你这丫头代为行礼了。”

柳如烟缓缓跪下,膝盖触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她低着头,声音恭敬却无半分怯懦:“儿媳给老夫人请安,给各位嫂嫂请安。儿媳虽容貌平平,但顾氏妇德,从未敢忘。”

“妇德?”一位身穿粉色锦袍的表小姐嗤笑一声,手中团扇轻摇,“听说柳家在江南便是以经营胭脂水粉为生,这姑娘整日与那些瓶瓶罐罐打交道,怕是身上也沾染了些不正之气。听闻顾大哥最喜清静雅致,这般……丑陋之人,如何配得上他?”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顾清尘坐在侧席,一身月白长袍,面容俊美无双,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却并未开口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道:“母亲,既已成婚,便是顾家的人。只要她安分守己,不惹事端,便随她去。”

柳如烟心中冷笑。安分守己?在这个吃人的府邸里,安分守己唯有死路一条。她抬起头,那张布满黑灰与痘疤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她却在此刻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袖中藏着的一枚银针。

“嫂嫂说得是,”柳如烟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容貌不过是皮囊,若能如嫂嫂这般,心肠歹毒,背地里与人勾结外敌,出卖顾家军机,那才是真真‘配得上’顾家大少爷的名声。”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那位粉色锦袍的表小姐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团扇“啪”地一声掉落在地。顾清尘猛地站起,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柳如烟,你胡说什么!证据呢?”

柳如烟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随手扔在顾清尘面前的地毯上。那纸条上,赫然画着顾家防线的布防图,而落款处,竟是那表小姐私通敌国的密信印记。

“顾大哥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听雨楼的情报,从未有误。”柳如烟淡淡说道,那双藏在污垢后的眼睛,此刻终于露出了锋芒。

顾老夫人脸色骤变,她死死盯着柳如烟,似乎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看似愚笨的儿媳。顾清尘捡起纸条,手指微微颤抖,他看向柳如烟的眼神中,除了震惊,竟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探究与恐惧。

柳如烟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在这深宅大院中,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满是污垢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而迷人,仿佛一朵在寒风中绽放的彼岸花,美丽,却带着致命的毒性。

“今日天色已晚,儿媳告退。”柳如烟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翠儿慌忙跟上,一路上忍不住问道:“奶奶,您怎知那表小姐与敌国勾结?”

柳如烟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目光深远:“因为,有人在暗处,一直盯着顾家的底线。而我,最擅长的,便是从阴影中,撕开那些伪善者的面具。”

风雪更大,掩盖了顾府内的惊涛骇浪,却掩不住即将席卷整个京城的风暴。凤求凰,求的不仅是良缘,更是权谋与生死的较量。在这座华丽的牢笼中,丑妻难为,却也注定,要成为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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