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苏府后院的梅花林里已是一片狼藉。
苏小妹手里攥着那根刚折断的白玉扇骨,胸口剧烈起伏,一双凤眸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负手而立、面色淡然的男人。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水红色的襦裙,发间插着一支金步摇,本是想展现自己温婉贤淑的一面,去见那位传闻中冷若冰霜、实则才华横溢的状元郎秦少游。
谁曾想,这秦少游不仅没给面子,反而在众宾客面前,用一联上联“女子旁,女力力”,暗讽她苏家千金不过是倚仗父势、空有皮囊的草包。
“秦少游!你……你太过分了!”苏小妹气得跺脚,那支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掩不住她语气中的羞愤,“我苏家世代忠良,父亲更是当朝宰相,我苏小妹岂是你这种酸腐文人可以随意侮辱的?”
秦少游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身着青衫,眉眼清冷如霜,手中折扇轻摇,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苏小姐言重了。在下不过是想测试一下,苏家千金除了会骑马射箭、逞凶斗狠之外,是否还懂几分文墨。既然苏小姐连这简单的拆字游戏都听不懂,那在下也无话可说。”
“你!”苏小妹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冲上去撕烂他那副清高的嘴脸。她苏小妹堂堂相府千金,从小被父亲宠上天,何时受过这等委屈?她猛地转身,指着秦少游鼻子骂道:“秦少游,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我苏小妹若是不把你这满腹经纶的状元郎斗得哑口无言,从此不再姓苏!”
说完,她一甩衣袖,转身就走,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留下满院惊愕的宾客和一脸无奈的秦少游。
然而,苏小妹并不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苏小妹便带着贴身丫鬟春兰,直奔状元府。她手里捧着一卷古籍,那是父亲从御书房借来的孤本《诗经注疏》。她听说秦少游近日正在研读此书,便想借此机会,当众考校一番,好让他知道苏家千金的学问并非虚名。
刚走到状元府门口,便见秦少游正坐在府门口的石阶上,手中拿着一本线装书,看得津津有味。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清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柔和。
“秦状元好雅兴啊。”苏小妹冷哼一声,大步走上前,将手中的古籍重重拍在秦少游面前的石桌上。
秦少游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苏小姐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苏小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听闻秦状元正在研读《诗经》,小妹不才,也想凑个热闹。不知秦状元可敢接我三题?若秦状元能答上来,苏小妹从此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若答不上来,便需当众承认,之前所言‘女子无才便是德’是胡说八道,并向苏小妹道歉。”
秦少游合上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苏小姐如此自信,那在下便奉陪到底。不过,若是苏小姐输了,又当如何?”
苏小妹愣了一下,心中暗叫不好。她只顾着想怎么让秦少游出丑,却忘了考虑自己输了该怎么办。她眼珠一转,故作镇定地说道:“若我输了,我便……我便给你做一年的丫鬟!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如何?”
秦少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似乎对这个赌注颇为满意。他微微一笑:“好,那就依苏小姐所言。请出题吧。”
苏小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故意挑了一个自认为极难的问题:“第一题,《诗经·关雎》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中的‘逑’字,作何解释?”
这本是个极基础的问题,连孩童都知道。苏小妹本想以此显示自己的博学,却不知秦少游早已将《诗经》倒背如流。
秦少游微微一笑,从容答道:“‘逑’通‘仇’,意为匹配、配偶。此句意为:美丽贤淑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
苏小妹脸色一白,没想到这秦少游竟然如此轻易便答了上来。她咬了咬牙,决定使出杀手锏:“好,那第二题!《诗经·蒹葭》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请问‘蒹葭’指的是什么植物?生长于何处?”
秦少游略作思索,答道:“蒹葭即芦苇,生长于水边。白露为霜,形容秋意已深,景色凄清。此诗借芦苇上的露水起兴,抒发对远方之人的思念之情。”
苏小妹心中愈发焦急,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第三题!《诗经》中有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请问此句出自哪一篇?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情感?”
这次,秦少游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苏小妹面前,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缓缓说道:“此句出自《诗经·王风·黍离》。表达了周大夫行役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彷徨不忍离去,而悲叹国家残破、昔盛今衰的忧思之情。苏小姐,这道题,你答得出来吗?”
苏小妹怔住了。她确实不知道这道题的答案。她原本只想用前两道题来展示一下自己的学问,却没想到秦少游竟然连这种典故都信手拈来。
她看着秦少游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佩服,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我……”苏小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少游微微一笑,从石桌上拿起那本《诗经注疏》,轻轻翻开,递到苏小妹面前:“苏小姐,若你愿意,我可以借你这本书。书中自有答案,亦有许多趣事。不知苏小姐,可愿与我一同研读?”
苏小妹看着秦少游递过来的书,又看了看他那张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柔的脸,心中那股怒气竟莫名消散了许多。她冷哼一声,接过书,傲娇地说道:“谁要和你一起研读!我苏小妹只是……只是刚好对这本书感兴趣罢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苏小妹的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涟漪。她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秦少游之间的纠葛,才刚刚开始。
风轻轻吹过,梅花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那本《诗经注疏》上。一场关于智慧、情感与成长的较量,在这初春的晨光中,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