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零星的路灯还睁着浑浊的眼睛。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电脑桌前,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或者说,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期待。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为“刚刚网”的简陋网页。没有华丽的UI设计,没有复杂的算法推荐,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广告位都没有。整个页面白得刺眼,中央只有一个黑色的输入框,光标在那里不知疲倦地闪烁,像是一只窥视深渊的眼睛。
“刚刚网,记录你刚刚发生的一切。”这是这个网站唯一的标语,也是它神秘的起源。没人知道是谁建立的,论坛里只流传着各种离奇的传说:有人在上面输入了“刚刚我杀了一个人”,第二天新闻里就出现了相应的命案;有人输入了“刚刚我中了彩票”,第二天确实收到了银行的入账短信。当然,更多的人说那是巧合,是幸存者偏差,是都市传说。但林默不信,或者说,他不敢信,却又忍不住去信。
他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带着霉味的空气,喉咙干涩得发痛。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两位数字,房东的催租微信像催命符一样在后台闪烁。在这个被算法和流量裹挟的时代,林默是一个被遗忘的节点。他的生活平淡如水,或者说,死水一潭。直到他发现了“刚刚网”。
第一次尝试是在一周前,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刚刚我想辞职”。第二天,他在极度焦虑中真的递交了辞呈,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一个愚蠢的决定。从那以后,这种因果之间的微妙联系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的命运。
今天,他决定赌一把大的。
手指落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刚刚我决定去死。”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盯着屏幕,等待着什么。是系统的错误提示?是网页的崩溃?还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惩罚?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页面依旧洁白,光标依旧闪烁,仿佛刚才那句绝望的宣言只是被风吹散的尘埃。
“果然只是心理作用。”林默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半瓶凉白开,手却抖得厉害,水瓶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渍蔓延开来,像是一道黑色的裂痕。
他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既然连死都做不到,那就活着吧。反正活着也是受罪。他准备关机,结束这荒谬的一夜。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电源键的瞬间,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刷新,而是一种诡异的蓝光。紧接着,输入框下方的空白处,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字体不是系统默认的宋体或黑体,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用指甲刻出来的手写体。
“刚刚你听到了脚步声。”
林默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猛地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起初,什么也没有。但渐渐地,在那风扇声的间隙里,他听到了一种细微的、黏腻的声音。像是湿漉漉的鞋底摩擦地板,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
沙……沙……*
声音来自门外。
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他住的是老式公寓,隔音效果极差。隔壁是一对年轻情侣,楼下是退休的老教师,对门是个独居的阿姨。没有人会在凌晨两点在走廊里发出这种声音。
他颤抖着站起身,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的声控灯没亮,一片漆黑。但他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光线从门缝底下透进来,那是安全出口指示牌发出的绿光。
沙……沙……*
声音更近了。就在他的门外。
林默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门板,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想报警,但手机不在手边,刚才为了图方便,他把手机扔在了床上。他想大喊,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字再次变化。
“刚刚你决定不开门。”
林默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这个网站在操控他?还是说,它只是在预测?如果它预测他不开门,而他偏偏要开门呢?
一种叛逆的心理涌上心头。他颤抖着手,握住了门把手。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猛地拉开门,准备冲向走廊,或者至少看看外面到底有什么。
门开了。
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依旧熄灭着,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什么都没有。没有鬼魂,没有杀手,没有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
林默愣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他回头看向房间,屏幕上的蓝光已经消失,恢复了正常的白色背景。输入框里,那行字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新的提示:
“刚刚你确认了安全。”
林默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是恶作剧?还是某种心理暗示?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自己一直活在某种巨大的剧本里,连恐惧都是被设计好的。
他爬回电脑前,想要删除这个网站,想要彻底摆脱这种诡异的感觉。鼠标点击“关闭网页”,却怎么也点不动。
屏幕突然黑了下去。
黑暗中,林默听到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到那个熟悉的出租屋大门,正缓缓打开。门外,站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脸上带着僵硬而诡异的微笑,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那个人轻声说道:
“刚刚,轮到你来输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