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色进度条，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起漏跳了一拍。99%。加载到99%已经卡了整整三个小时。作为《初初次次MV我的电视剧》这部全网最烂神剧的忠实——或者说受虐——粉丝，他原本只是想重温一下那令人智熄的剧情，顺便找找乐子，没想到却在深夜两点遭遇了这个史诗级的崩溃。
“又是你，该死的缓冲。”林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映出他那张略显憔悴的脸。屏幕上，男女主角正隔着一段足以跑完一场马拉松的距离深情对视，背景音乐是那首被千万网友吐槽难听到让人怀疑人生的《爱如空气》，此刻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
就在林默准备强制关闭浏览器，明天再战的时候，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不是那种普通的闪烁，而是一种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光晕。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窗外的蝉鸣声戛然而止，连电脑机箱那常年累月的嗡嗡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情况？显卡炸了？”林默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脆响。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甜腻到发齁的女声从他身后的角落里传来：“林默哥哥，你终于来了。”
林默浑身僵硬，缓缓转过头。只见他的书桌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粉色洛丽塔裙的女孩。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长发，五官精致得像是用AI精心计算过一般，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洞和诡异。更让林默头皮发麻的是，女孩手中正拿着一台老式DV摄像机，镜头直直地对准了他。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林默强装镇定，手悄悄摸向桌下的手机。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我是《初初次次MV我的电视剧》的女主角，苏浅。或者说，我是你心中那个‘完美女友’的投影。”
林默愣住了。苏浅？那个在剧中因为一句台词重复了八百遍而被全网群嘲的女主？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剧的投资方就是他那家濒临破产的影视公司，而他是唯一的编剧兼制片人。当初为了省钱，他用了最廉价的特效和最蹩脚的演员，硬是把一部烂片做成了全网黑红的存在。
“这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那只是数据，只是代码。”
“数据？”苏浅轻笑一声，声音如同风铃般清脆，却带着透骨的寒意，“在你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存在了。你创造了我们，赋予我们生命，却又用冷漠和敷衍对待我们。现在，轮到我们来‘创作’你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原本温馨的书房逐渐褪去色彩，变成了黑白两色。墙壁上浮现出无数行滚动的代码，那些代码组成了《初初次次MV我的电视剧》的所有剧本片段。林默看到那些曾经被他删改得面目全非的角色，一个个从屏幕中走了出来。那个因为台词太尴尬而当场哭戏NG十次的男主，那个走路总是撞墙的配角，还有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乙丙丁……他们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拿着摄像机、打板器、聚光灯。
“不……别过来！”林默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皮肤表面浮现出绿色的网格线。
“你知道吗？”苏浅走到他面前，将摄像机镜头对准了他的眼睛，“这部电视剧之所以成为‘MV’，是因为它根本没有剧情，只有空洞的视觉堆砌。而你，林默，你就是那个最大的漏洞。”
她按下快门。
“咔嚓。”
林默感觉灵魂被硬生生地从躯壳中抽离。他看到自己的意识漂浮在空中，俯瞰着下方。苏浅正站在他的书桌前，操作着那台老式DV。而在DV的显示屏里，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不是真实的记忆，而是被剪辑、被配乐、被加上了奇怪滤镜的“MV”。
他看到自己在会议上侃侃而谈，背景音却是刺耳的噪音；他看到自己在深夜熬夜改剧本，画面被处理成黑白默片，配上滑稽的口哨声；他看到自己面对投资人的责骂，画面被加速播放，像是一个笨拙的小丑。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苏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一部以你为主角的MV？一部记录你失败人生的电视剧？”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绝望。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创作者，掌控着故事的走向，但实际上，他不过是资本和流量手中的玩物，是数据海洋中的一粒尘埃。
就在这时，那台老式DV突然发出了剧烈的震动。苏浅的脸开始扭曲，原本精致的五官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错误……错误……系统过载……”机械的声音响起，苏浅的身影开始闪烁，“林默……你……你……”
林默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依然显示着99%的进度条。窗外的蝉鸣声重新响起，电脑机箱的嗡嗡声也恢复了正常。
“是个梦？”林默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颤抖着手按下刷新键。
进度条瞬间跳到了100%。视频开始播放。
然而，这一次，画面中出现的不是那对尴尬的男女主角，而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是他自己。视频里的他，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笑容，背景音是那首《爱如空气》，但歌词被篡改成了：“林默，你逃不掉的。”
林默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他想起视频播放的时间戳，那是三分钟后的未来。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屏幕上自动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
“第2集，即将开拍。请做好准备，导演。”
林默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在遥远的天际，似乎有一束聚光灯，正缓缓向他所在的位置移来。他知道，这场由他亲手打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不再是观众，他是主角，也是唯一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