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喧嚣都冲刷干净,只剩下湿冷的寒意渗进骨缝里。林浅坐在床沿,盯着床头柜上那盏昏黄的台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边缘。那是今晚的第一夜,也是她作为苏家名义上的少奶奶,在这个陌生而庞大的宅邸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苏廷深身上那股清冷的雪松味,这种味道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窒息,却又在心底深处激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战栗。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如鼓的心跳,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浴室紧闭的门扉。
水声早已停止,但里面迟迟没有动静。这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林浅想起白天那场荒谬的订婚宴,想起苏廷深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想起他签下婚约时那漫不经心的眼神。所有人都说,苏廷深厌恶联姻,厌恶被家族束缚,更厌恶这个为了家族利益而妥协的林家。那么,这所谓的“洞房花烛夜”,不过是一场维持体面的戏码,对吗?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林浅猛地收回目光,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背脊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墙壁。
浴室的门缓缓打开,一股温热的水汽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涌出。苏廷深裹着一条深灰色的浴巾,腰间系带松松垮垮地挂着,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流过结实的胸膛,最终没入浴巾深处。他的头发还滴着水,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暗,看不透任何情绪。
他走到床边,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小女人。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入手的物品,冷静、客观,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害怕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和低沉。
林浅咬了咬下唇,强装镇定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苏先生如果累了,可以先休息。我……我可以去客房。”她以为只要表现出顺从和退让,这场尴尬的局面就能尽快结束。
然而,苏廷深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冷,没有任何温度。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林浅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指尖的微凉让林浅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
“林浅,”他念着她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她声音发颤,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场婚姻,不是你在忍让,而是我在容忍。”苏廷深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动作轻柔得近乎暧昧,眼神却依旧冰冷,“既然进了苏家的门,就得守苏家的规矩。今晚,你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走向另一侧的床头,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那种巨大的反差让林浅感到一阵恍惚。他明明可以如此强势,如此霸道,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看似冷漠实则掌控一切的方式?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林浅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在了床的最外侧,尽可能远离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她侧过身,背对着他,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苏廷深似乎翻了个身。那股雪松的味道再次逼近,这一次,近在咫尺。林浅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颈,温热而急促,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她紧张得浑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浅。”
他又叫了她的名字。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温柔?
林浅没有回头,只是小声应道:“嗯?”
“我不喜欢下雨天。”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雨水声太吵,让人心烦。但你睡得很安稳,这倒是意外之喜。”
林浅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在这个冷漠疏离的男人心里,竟然会因为她的呼吸声而感到安心?这算什么?怜悯?还是某种另类的占有欲?
她转过身,借着昏暗的灯光,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这张俊美却疏离的脸。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掩饰什么,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那一刻,林浅突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苏家掌权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甚至,在那层冰冷的铠甲之下,藏着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
“苏廷深。”她试探性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而不是那客套的尊称。
男人闭着眼,没有回应,但嘴角却极轻微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沥,敲打着玻璃,像是在演奏一首不知疲倦的夜曲。林浅看着身边这个陌生的男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慢慢松弛下来。初夜难枕,或许是因为恐惧,或许是因为未知,但在此刻,在这狭小的双人床上,两颗原本平行的心,似乎因为这场雨,因为这场荒谬的婚姻,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交集。
她闭上眼,在苏廷深平稳的呼吸声中,终于沉沉睡去。而在梦里,那片荒芜的雪地,似乎开出了一朵小小的、倔强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