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微微颤抖。

屏幕中央，是一个名为“20231015_商丘夜市_冲突.mp4”的文件。视频时长3分24秒，分辨率1080P，大小1.2G。这是他在商丘老家出差时，无意中用备用手机拍下的。画面有些抖动，背景是喧闹的夜市，人声鼎沸，烤串的烟火气似乎透过屏幕都能闻到。但林远关注的不是这些，而是视频最后几秒，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在混乱中被推搡倒地，而站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

那个笑容，林远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他失踪了三年的未婚妻苏婉失踪当晚，最后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表情。不，不对，视频里的女人根本不是苏婉，但那个男人的脸，却像极了苏婉的哥哥，苏强。

林远深吸一口气，按下“删除”键。

进度条缓慢地移动，从0%到10%，再到15%。每当数字跳动一次，林远的心脏就紧缩一分。他知道自己不该删，这份视频是唯一的证据，是苏婉可能还活着的线索，也是指认苏强涉嫌绑架的关键物证。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删，他活不过今晚。

就在进度条达到50%时，屏幕突然黑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强行弹出，绿色的字符在黑暗中疯狂跳动。

`> 连接建立...`

`> 正在扫描本地磁盘...`

`> 发现目标文件：商丘_3m24s.mp4`

`> 警告：检测到非法删除指令。`

`> 执行强制恢复...`

林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他慌乱地去拔电源线，但手指刚碰到插头，整个人却僵住了。因为他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邻居的脚步声，那种节奏太沉重，太整齐，像是军靴踩在地板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紧不慢，却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远的天灵盖上。

“林先生，”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漠，“请开门。我们是来协助您处理数据安全的。”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数据安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哪里来的数据安全需求？除非……他们知道视频的存在。

他转头看向电脑屏幕，命令行窗口还在跳动。

`> 用户权限不足。`

`> 启动云端备份同步。`

`> 上传进度：1%... 5%... 12%...`

该死！他忘了视频还有云端同步功能！

林远扑回电脑前，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切断网络。但他发现网线不知何时已经被拔掉，而Wi-Fi信号竟然显示着“已连接”。他颤抖着手点开设置，发现所有的网络端口都被锁死，唯一的出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死了。

“林先生，时间不多了。”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了许多，仿佛贴着门缝传来，“视频里的内容，不该被删除，也不该被保留。它属于‘那边’。”

“那边”？林远想起三年前苏婉失踪的那天晚上，他曾在网上看过一个关于“河南商丘消失人口”的帖子。帖子最后一条留言写道：“别拍，别删，别回头。有些东西，一旦被记录，就会成为祭品。”

当时他只当是都市传说，如今想来，毛骨悚然。

视频里的红色连衣裙，是苏婉最喜欢的颜色。那个男人的笑容，是苏强在家族祭祀仪式上才会露出的表情。而3分24秒，正好是苏婉失踪时，他手机最后收到消息的时间戳。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仪式，而他是那个被选中的观察者。

上传进度来到了30%。

林远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抵住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继续在键盘上操作。他记得有一个后门程序，是他以前写病毒时留下的，可以强制格式化硬盘。但他知道，一旦启动，不仅视频会彻底消失，他自己的记忆也可能被抹去。

这是代价。

“你逃不掉的，林远。”门外的声音变得尖锐，像是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视频必须被完成。3分24秒，是完整的轮回。删除它，你就得留下点什么。”

林远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想起了苏婉温暖的手掌，想起了他们约定要去巴黎旅行的日子，想起了她失踪前发的那条短信：“远哥，我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屏幕上的上传进度突然停滞在49%。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发现电脑风扇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嗡嗡的电流声，而是某种低沉的吟唱，像是无数人在远处齐声诵经。

他低下头，看向视频文件的图标。原本绿色的播放键，竟然变成了血红色。

“如果你不删，”门外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电脑音箱里传出的苏婉的声音，“那就让我出来。”

林远浑身冷汗直流。他认得这个声音，这是苏婉的声音，但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就像录音机里播放的磁带。

他颤抖着鼠标，再次点击“删除”。

这一次，没有进度条。

屏幕瞬间炸裂出无数黑色的碎片，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一样蔓延开来，吞噬了整个桌面。视频文件自动播放，但画面不再是夜市的喧嚣，而是一个封闭的房间。房间里没有灯，只有苏婉坐在角落里，背对着镜头。

她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然后，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和林远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哥哥，你终于来了。”

林远惊恐地后退，撞翻了椅子。他看向门口，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门外不是走廊，而是一片漆黑的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个相同的视频文件，每一个都在播放着同样的画面。

苏婉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

“删除吧，”她说，“删掉我，你就自由了。”

林远举起刀，不是为了自杀，而是为了刺向屏幕。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但他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他就会永远被困在这3分24秒的轮回里。

刀尖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整个房间开始震动。黑色的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一场雪。

林远闭上眼睛，大喊一声：“删除！”

死一般的寂静。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是黑的。窗外阳光明媚，鸟鸣声声。

他颤抖着打开电脑，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视频文件。

他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苏强。

“远哥，视频删了吗？苏婉说，她想见你。今晚八点，老地方见。别忘了，这次是3分24秒。”

林远看着短信，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对面的楼顶上，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对着他微笑。

他的手机屏幕上，自动播放起了一个视频。

时长：3分24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