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这座老旧公寓的窗棂，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林默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螺丝刀。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庞，以及他身后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门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敲在林默的心跳上，节奏杂乱而疯狂。伴随着撞击声的，还有某种低沉的、压抑的呜咽，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又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呻吟。

“别叫太大声。”林默对着那扇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说道。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稍微提高一点音量，就会引来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夜晚。自从三个月前那场诡异的雨夜车祸后，他的生活就彻底偏离了轨道。医生说他是轻度脑震荡，留下了后遗症，比如幻听。但林默知道，那不是幻觉。那些声音，那些影子，那些在深夜里爬满墙壁的黑色纹路，都是真实的。

而最真实的，是此刻门后那个东西。

撞击声突然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一些。林默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试图捕捉门后的任何一丝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

突然，一声尖锐的指甲刮擦声响起，刺耳得让人牙酸。那声音从门板内部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里面抠出什么来。

“啊……”一声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林默的身体猛地一僵。那是他妹妹林婉的声音。

“哥……好痛……救救我……”

林婉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林默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站起身，举起螺丝刀就要去拧门把手。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起了昨晚的梦境。梦里，林婉站在镜子前，她的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别叫太大声，他们会被吵醒的。”

当时他以为那是噩梦，醒来后却发现在自己的床头柜上，多了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字迹，墨迹未干。

现在，那行字似乎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别叫太大声。”

林默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停住了。如果门后真的是林婉，为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陌生？那种语调，那种频率，完全不像他那个温柔善良的妹妹，倒像是一个模仿者，一个拙劣的演员在背诵台词。

门内的刮擦声越来越大，伴随着林婉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哥，开门啊……我好冷……”

林默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录音机。那是他这几天用来记录异常声音的设备。他按下播放键，将音量调到最小。

录音里传出的，是林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哥，如果你听到门后有我的声音，千万不要开门。那不是我。它在学我。它想出来。”

林默猛地关掉录音机，心脏狂跳不止。

门后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语调开始变得扭曲，像是电流干扰下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夹杂着滋滋的杂音。

“开……门……哥……”

那声音不再像人声，更像是一种机械的模仿，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重复感。

林默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他知道，开门的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不开门，万一真的是妹妹在求救呢？万一真的是他多想了呢？

就在他的理智与情感剧烈拉扯时，卧室的门把手突然自己转动了一下。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默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他没有拧动把手，门是从里面被打开的。

门缝缓缓扩大，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腥气扑面而来。黑暗中，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手指细长得不正常，指甲漆黑且尖锐。

紧接着，林婉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缝后。她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满口尖锐如鲨鱼般的牙齿。

“哥，”那个东西用林婉的声音说道，语气轻柔得令人作呕，“你刚才，叫我太大声了。”

林默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身体却像被冻结了一般，无法动弹。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东西从门缝里挤出来，它的身体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关节反向弯曲，一步步向他逼近。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林默看到，墙壁上那些黑色的纹路正在蠕动，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汇聚成无数只细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而那个东西，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它蹲下身，凑到林默耳边，用一种极度温柔、却又极度冰冷的声音说道：

“嘘……别叫太大声。他们，喜欢听尖叫。”

林默终于明白，从那个雨夜开始，他就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而唯一的逃生之路，或许就是——永远保持沉默。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他知道，一旦发出声音，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