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碎片,雨夜的城市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浑浊的呼吸中颤抖。
林默站在“夜莺”酒吧后巷的阴影里,雨水顺着他黑色风衣的下摆滴落,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一把折叠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早已被掌心的汗水浸透。他并不冷,冷的是心脏,那颗在刚才的枪声后便不再平稳跳动的心脏。
距离计划中的“刺杀”还有三分钟。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处决,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目标叫赵天霸,表面上是掌控着半座地下城的黑道巨头,实则是将无数孤儿送入地下拳场、用鲜血浇灌自己财富帝国的恶魔。林默曾是他手下最锋利的刀,直到三个月前,他发现那些被送进拳场的孩子里,有他失踪多年的妹妹。
巷口传来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沉重、拖沓,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傲慢。
赵天霸并没有带保镖。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整个城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人敢在这种深夜靠近他,也没人敢对他动手。这种盲目的自信,正是林默等待的窗口。
“谁在那儿?”赵天霸的声音有些沙哑,夹杂着酒精的味道。他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林默没有回答,只是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雨水打湿了他的刘海,露出那双如寒星般冰冷的眼睛。
赵天霸看清来人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林默?那个被我不小心‘失手’打断了腿的废物?你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
林默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两步,距离拉近到十米。
“赵老板,好久不见。”林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谈论天气,“听说你最近生意不太好做,很多手下开始怀疑你。”
赵天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凶狠取代:“少废话。你以为我会怕你?你知道我手里有多少人吗?只要你敢动一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林默的手依然插在口袋里,但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他在等待,等待赵天霸完全放下戒备的瞬间。他在脑海中预演了上百次这个画面,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甚至对方瞳孔收缩的频率。
“其实,我不需要很多人。”林默轻声说道,“我只要你一个人死。”
话音未落,林默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极致。他在湿滑的地面上借力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突破了赵天霸的防御圈。赵天霸惊怒交加,猛地掏出藏在袖口的手枪,手指扣向扳机。
枪响了。
但子弹没有击中林默,而是擦着他的耳畔飞过,打在了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石。林默的左手已经探出,折叠刀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切断了赵天霸持枪的手腕。
惨叫声被雷声掩盖。赵天霸捂着喷血的手腕,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男人,此刻却如同来自地狱的死神。
“你……”赵天霸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求饶的话。
林默没有给他机会。他欺身而上,右手握刀,没有丝毫犹豫地刺入了赵天霸的心脏。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就像他曾经无数次执行任务时那样。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林默的黑色风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赵天霸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地。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
林默拔出刀,用袖口轻轻擦拭上面的血迹。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解脱的轻松,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
林默转身,走入雨幕深处。他的背影孤独而决绝,仿佛刚才杀死的不是一条人命,而是斩断了自己与过去最后的联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不再属于任何组织,不再有任何归处。他将成为一个幽灵,在这个充满谎言和暴力的城市里,独自游荡。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听到了,在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女孩在轻声呼唤他的名字。那是妹妹的声音,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街道尽头的红绿灯闪烁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默抬起头,看向夜空。乌云密布,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黎明总会到来。哪怕这黎明,需要用无数的黑夜来交换。
他紧了紧衣领,加快脚步,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而在他的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照片依然紧贴着他的胸口。照片上,小女孩笑得灿烂,仿佛这世间所有的黑暗都无法侵蚀她的纯真。
林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
刺夜已至,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