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把最后一份离婚协议塞进文件夹时,指尖微微有些发颤。不是犹豫,是冷。写字楼中央空调的冷气开得足,像是要冻透她这三年来的所有体温和幻想。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着“顾宴臣”三个字。
林浅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前夫?呵,在这个城市里,只要顾宴臣不承认,谁敢说他们是前夫?但此刻,法律文件上的印章已经盖下,民政局门口的红本本变成了黑本本,这段持续了五年的婚姻,终于画上了一个并不体面却足够决绝的句号。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顾总,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宴臣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惯有的疏离和不容置疑:“晚上有个家宴,爸妈让我带你回去。”
“不用了。”林浅打断他,顺手拿起包,“顾宴臣,我们已经离婚了。按照法律程序,我现在是你的前妻。前妻和公婆,没什么关系。”
“林浅,别闹脾气。”顾宴臣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个冷冰冰的拒绝只是他听错的一个音节,“他们很想你。”
“是吗?那让他们想我好了。”林浅站起身,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有,顾总,请叫我林小姐。我们俩,不熟。”
说完,她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进包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身后,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但她充耳不闻。
走出写字楼,正值晚高峰。霓虹初上,车流如织。林浅深吸了一口带着尾气味道的空气,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三年前的婚礼盛大而辉煌,顾宴臣是京圈最年轻的掌权人,她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顾太太。所有人都羡慕她的出身和丈夫的爱意,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段关系里,她是如何一步步弄丢了自己。从放弃顶尖的设计师工作,到洗手作羹汤,再到为了迎合顾家的喜好,把自己活成了顾宴臣喜欢的样子。直到那天,她在书房无意间听到顾宴臣和朋友打电话,语气淡漠:“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家里,等她玩够了,自然就散了。”
那一刻,林浅心里的某根弦,断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地开始收集证据,联系律师,制定计划。她重新拾起了画笔,接了一些私单,一点点攒钱,一点点重建自己的生活圈。离婚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不是为了赌气,而是为了自救。
刚坐进自己的小轿车,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
“林浅,我是苏婉。”电话那头传来闺蜜略带焦急的声音,“你看到热搜了吗?顾宴臣在发布会上宣布,下个月要举办订婚宴。”
林浅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订婚宴?和谁?那个一直跟在顾宴臣身边、温婉贤淑的苏家千金?
“看到了。”林浅的声音有些沙哑,“所以呢?”
“所以……”苏婉顿了顿,“网上都在传,你虽然离了婚,但顾宴臣还爱你,这次订婚只是因为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还有人说,你最近到处卖惨,想挽回婚姻,结果被顾宴臣公开羞辱。林浅,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林浅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原来在旁人眼里,她的离开是“卖惨”,她的冷静是“不甘”。
“我很好。”林浅轻声说道,“苏婉,谢谢你关心。不过,不用过来。我今晚要去参加一个画展,是个新人展,我是参展作者。”
“画展?你不是早就……”苏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是啊,早就想开了。”林浅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锋芒,“再见,苏婉。”
挂断电话,林浅发动了车子。导航显示,画展地点在城市的另一端,距离她现在的定位有四十公里。她需要穿过半个城区。
就在她准备驶出停车场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了她的车旁。降下车窗,露出一张英俊却冷漠的脸。顾宴臣。
林浅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按响了喇叭。
顾宴臣眉头微蹙,推开车门下车,大步走到林浅的车窗边,敲了敲玻璃:“林浅,你在玩什么把戏?苏婉的话你也信?我为什么要订婚宴?因为……”
“顾宴臣。”林浅降下车窗,目光清亮地直视着他,“你刚才想说什么?说你不爱那个苏小姐,说你后悔了,说你其实一直爱的是我?”
顾宴臣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林浅轻笑一声,从包里拿出那本崭新的离婚证,在他眼前晃了晃:“顾总,戏演够了吗?我们俩,不熟。请让开,我要迟到了。”
顾宴臣看着那本离婚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想伸手去拉她,却被林浅猛地关上车窗,隔绝在外。
引擎轰鸣,红色轿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顾宴臣和他那张错愕的脸,远远甩在身后。
风吹过林浅的发梢,她打开车载音响,一首轻快的爵士乐流淌出来。她摇下车窗,任由晚风灌进来,吹散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
前方,城市灯火辉煌,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前夫?呵,谁认识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