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江城市中心那家名为“浮生”的高档西餐厅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那张烫金的请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请柬上,两个名字被设计成双环相扣的图案——一个是她的名字,另一个却是那个让她恨之入骨,却又在心底最柔软处留了一寸的地方的人:顾延之。
而旁边那个笑容温婉的女人,正是顾延之的未婚妻,苏曼。
“林小姐,您来了。”侍者恭敬地拉开椅子,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在这座圈子里,林婉和顾延之的离婚风波早已不是秘密。三个月前,顾延之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联姻,毅然决然地签下了离婚协议。而林婉,那个曾经为了他洗手作羹汤、甚至在产房外跪求他别放弃的女儿,被扫地出门,净身出户。
所有人都以为林婉会崩溃,会哭闹,会像只被遗弃的猫一样在街头流浪。但她没有。她转身离开,消失在人海,再出现时,已是风风火火的独立设计师,拿遍了国内外的设计大奖,身边更是桃花不断。
而现在,她竟然坐在这里,看着顾延之和苏曼的订婚宴邀请函,脸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雨丝卷入室内,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顾延之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间依旧清冷疏离,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疲惫。当他看到林婉时,脚步猛地一顿,瞳孔微缩。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林婉抬起头,目光清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顾总好兴致,订婚宴的邀请函都发到我手里了。怎么,是想让我来见证你们的幸福,还是想让我看看,离开我之后,你过得有多好?”
顾延之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婉婉,别闹了。苏家那边……”
“顾延之。”林婉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请你注意你的措辞。我们离婚了,在法律上,我们是陌生人。你现在的未婚妻是苏曼,而我,是林婉。至于我为什么来这里……”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轻轻放在桌上:“这是苏曼送我的‘份子钱’,说是感谢我这些年对顾总的‘照顾’,让我彻底退出你的生活。她说,只要我答应不再出现在你面前,这笔钱,就当是封口费。”
顾延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谁说的?这是谁的主意?”
“不重要。”林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要的是,顾总,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我林婉虽然穷过、苦过,但从来不是那种离不开男人就能活的女人。你娶苏曼,我祝你们百年好合。至于我……”
她转过身,看向餐厅门口,那里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红玫瑰,笑得灿烂张扬。那是谢辞,江城谢家的三少,也是林婉现在的追求者,更是顾延之的死对头。
谢辞大步走来,自然地揽住林婉的肩膀,对着顾延之挑眉一笑:“哟,这不是顾大总裁吗?怎么,前妻的订婚宴邀请函都收到了,还在这儿纠缠不清?也不怕苏小姐误会?”
顾延之死死盯着林婉靠在那个男人肩上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冷得刺骨:“林婉,你是在故意气我?”
林婉回过头,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和冷漠:“顾延之,你太高估自己了。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看看,那个曾经发誓爱我至死的人,如今娶了别人,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至于气不气我,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往后余生,再也不见。”
说完,她挽住谢辞的手臂,决绝地转身离去。
顾延之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雨水顺着玻璃窗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他以为林婉会恨他,会纠缠他,甚至恨他入骨。但他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绝,如此轻易地切断所有联系,仿佛他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顾总,”苏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得意的轻笑,“看来林小姐很识趣。你放心,只要结了婚,我会好好‘照顾’她,让她知道,离开你,她什么都不是。”
顾延之猛地回头,眼神阴鸷得可怕:“苏曼,收起你的小心思。如果让我发现你动歪脑筋,顾家和苏家的合作,立刻终止。”
苏曼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敢再多言。
餐厅外,雨势渐小。谢辞替林婉撑开伞,两人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怎么样?解气吗?”谢辞笑着问。
林婉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她看着前方明亮的街灯,轻声说道:“解气。不过,谢三少,你刚才揽我的姿势,是不是太亲密了点?”
谢辞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顾延之看了吃醋,你就不让我抱一下?再说了,既然演了戏,就得演全套。不然,怎么让某些人死心?”
林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演戏?谢三少,我可不认为这是在演戏。我只是在展示我的生活。至于顾延之怎么想,那是他的事。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林婉的人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星星点点的光芒闪烁其中。
“顾延之,你记住。”她在心里默默说道,“前妻敢嫁别人试试?不,是我林婉,敢让你后悔一辈子。”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冷峻的脸。顾延之坐在车里,目光紧紧锁住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