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点三十分，整个“宏达广告公司”的办公区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感，空气中混合着陈旧的咖啡味、打印纸的墨粉味以及加班族身上特有的汗酸味。窗外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只有几盏惨白的日光灯还苟延残喘地亮着，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极了此刻大家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李默坐在工位的最角落，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改了第十二版的Logo，感觉自己的眼球快要干涸成两粒砂砾。他的老板，那个总是把“狼性文化”挂在嘴边的王总，正趴在会议室的玻璃门上，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张着嘴喘息。就在十分钟前，王总宣布今晚必须拿出最终方案，否则全员扣除当月全勤奖。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震动从李默的办公桌下传来。

起初，李默以为是自己那台老旧的台式机硬盘老化发出的哀鸣，或者是隔壁工位老张那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机械键盘在抗议。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扶正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指尖触碰到桌面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富有节奏感的颠簸感顺着手臂传导到全身。

“嗯？”李默愣住了。

那震动并非无序的颤抖，而是一种极其诡异、充满律动的起伏。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用力地摇晃着他的办公桌。桌面发出的“吱呀”声，竟隐隐约约构成了一种类似摇滚乐的低音鼓点。

李默环顾四周，同事们大多已经戴上了降噪耳机，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无人察觉这超自然的一幕。他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把目光投向桌面。只见他那张铺着廉价绿色仿皮桌垫的办公桌，边缘开始微微翘起，原本静止不动的文件、笔筒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竟然随着震动的频率在空中跳跃起来。

紧接着，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桌面中央那层仿皮材质突然像生物的皮肤一样蠕动起来，两张模糊的面孔在桌面上浮现出来。左边那张脸属于李默，右边那张脸……竟然长得和坐在斜对面的同事赵刚一模一样，尽管赵刚本人正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桌子。

“发牌。”左边那张由李默的倒影组成的嘴型动了一下，声音直接在李默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戏谑和冷漠。

李默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桌面，指尖触碰到桌面的瞬间，几张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扑克牌凭空出现，整齐地排列在桌垫上。

“规则很简单，”右边的赵刚面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输的人，留下灵魂；赢的人，获得自由。而且，这场运动必须剧烈，直到一方认输为止。”

话音刚落，李默的办公桌猛地向上弹起半米高，然后重重落下。这种剧烈的上下运动，就像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有氧健身，只不过健身的是桌子，参与的是他。

“出牌！”李默惊恐地喊道，但手却自动拿起了一张黑桃A，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随着黑桃A落下的瞬间，办公桌再次剧烈震动，这次不仅仅是上下跳动，更是左右摇摆，幅度大得惊人。桌面上的水杯倾倒，咖啡洒了一地，却并没有顺着重力流下，而是悬浮在半空，形成了一个个褐色的液滴，如同微缩的星系。

“红桃K。”赵刚的面孔冷冷地回应。

每一次出牌，桌子就进行一次更加疯狂的“运动”。先是像跳绳一样快速高频颤动，震得李默牙齿打颤，耳膜嗡嗡作响；接着又像跳舞一样扭动腰肢，桌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仿佛在跳着一种古老的、邪恶的舞蹈。李默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分裂，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平行宇宙中的自己，都在各自的办公室里，与自己的桌子进行着这场生死攸关的扑克牌局。

“你不敢了？”赵刚的面孔嘲弄道，手中的牌在空中翻飞，发出噼啪的声响，“还是说，你只想做一个永远改不完Logo的社畜？”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李默最后的理智防线。愤怒、屈辱、疲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蛮力冲破了束缚。他猛地站起身，虽然身体依然被某种力量禁锢在椅子上，但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谁说我不敢？”李默怒吼一声，抓起一把散落的扑克牌，疯狂地拍向桌面。

办公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桌腿开始弯曲，桌面出现了裂纹。但那两张面孔却笑得更开心了，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就在李默准备打出最后一张牌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王总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他看了一眼混乱的办公室，目光最终落在了李默身上。

“李默，”王总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方案做完了吗？”

李默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向桌面。扑克牌消失了，两张面孔消失了，剧烈震动的桌子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只有那杯打翻的咖啡，正静静地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污渍。

“没……没做完。”李默声音颤抖地回答。

王总皱了皱眉，转身回去，留下一句：“今晚加班吧，别想混过去。”

李默瘫软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扑克牌粗糙的触感。而在桌面的角落，一张小小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黑桃A，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放在了键盘上。窗外的夜，似乎比之前更加深沉了。